“我需要见那个人。”
维克多把这句话传回洛杉矶时,安全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林渊没有立即回应。
桌面上摆着上级的明确指令。
不得亲赴南方共和国。
不得与科尔申在南港建立直接接触。
不得让猎鹰掌握东方招募总设计师的证据。
听筒里,维克多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同意见面。”
“条件。”
“中立地点。”
“还有呢?”
“确认你的身份和诚意。”
“怎么确认?”
“看项目,看权限,看你能不能回答那三个问题。”
“伊万告诉你了?”
“船在哪里,改造到哪一步,他有多少权限。”
林渊把手指压在瓦辽号结构摘要上。
“他没有问薪水。”
“没有。”
“没有问家属安置。”
“没有。”
“也没有问安全。”
“没有。”
维克多轻轻笑了一声。
“他只问船。”
“这很正常。”
“对普通工程师不正常。”
“他不是普通工程师。”
“所以代理人说服不了他。”
林渊没有接话。
维克多翻开伊万传来的记录。
“科尔申要见能够决定项目的人,不接受律师、中间商和商业代表。”
“他要见最终决策者。”
“准确。”
林渊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上级禁止他去南方共和国,却没有禁止他与科尔申见面,两条命令之间仍留着一条极窄的合法通道。
维克多压低声音。
“你准备违抗命令?”
“不。”
“那就只能放弃见面。”
“也不。”
“还有第三个答案?”
“有。”
林渊拉过海湾城港区地图。
“把会面地点放在海湾城。”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
“科尔申未必愿意出境。”
“他要求中立地点。”
“海湾城在他的认知里,和你关系太深。”
“所以不在远方体系的场地见。”
“去哪里?”
“第三方船厂。”
维克多的语气沉了下去。
“哪一家?”
“伊万考察过的那座商船改造厂。”
“那里虽然不属于远方,但项目资金和你有关。”
“法律关系独立。”
“猎鹰会查。”
“让他们查。”
维克多把笔搁在文件上。
“见面名义呢?”
“国际造船工业顾问委员会交流。”
“有这个委员会?”
“可以由现有商船项目发起临时交流机制。”
“临时成立会不会太刻意?”
“不成立组织。”
林渊的语气没有变化。
“只以委员会交流名义,邀请大型船舶工程顾问评估改造项目。”
“邀请名单。”
“伊万、科尔申,以及第三方船厂现有技术人员。”
“你也以投资方身份参加?”
“对。”
“公开?”
“公开。”
维克多没有立即回应。
公开行程、合法出境、真实船厂和真实商船改造项目,科尔申则以国际造船顾问的身份前往海湾城,既没有携带资料,也没有接受东方机构邀请。
即使猎鹰全程跟踪,他们看到的也只会是一场行业交流。
“邀请函谁发?”
“第三方船厂。”
“费用谁承担?”
“船厂项目账户。”
“科尔申需要签合同吗?”
“不需要。”
“护照和签证呢?”
“按普通商务访问办理。”
“伊万陪同?”
“对。”
“为什么必须是伊万?”
“他接受过同一项目邀请,带前上司参与技术评估,商业逻辑完整。”
维克多吐出一口气。
“你准备让科尔申自己走出南港。”
“他已经决定见人。”
“这和决定离开不是一回事。”
“我清楚。”
“如果见面后,他拒绝呢?”
“送他回去。”
“所有费用照付?”
“照付。”
“你不担心猎鹰因此锁定你?”
“他们早就在查远方体系。”
“科尔申出现,会让远方和瓦辽号第一次产生人员交点。”
“表面交点,是商船项目。”
“凯瑟琳不会信。”
“她信不信,不影响证据。”
维克多的语气冷了下来。
“她不需要立刻抓你,只要把这次会面写进档案,以后每条线都会围着你转。”
“所以会面不能涉及技术资料。”
“口头讨论呢?”
“只谈科尔申的条件。”
“船的位置能说?”
“现场说。”
“瓦辽号的改造进度呢?”
“只提供不构成受限情报的项目框架。”
“弹射器?”
“不谈来源。”
“动力方案?”
“谈问题,不交文件。”
“总设计师权限?”
“可以给他看章程草案。”
维克多停下翻页的动作。
“这已经足够让他判断,目标就是瓦辽号。”
“科尔申早有判断。”
“猎鹰如果在场旁听呢?”
“公开会议只谈商船。”
“私下会面?”
“需要法律保障和反监控检查。”
“他们会尝试监听。”
“你负责安保。”
维克多低声骂了一句,很快恢复原状。
“你把最麻烦的部分都留给我。”
“因为你在海湾城。”
“我需要几天?”
“十天。”
“太短。”
“科尔申不会无限等待。”
“邀请函、商务材料、船厂日程、酒店和安保,全要重新安排。”
“给你十二天。”
“还是短。”
“够用。”
维克多轻轻冷笑。
“你对够用的定义,一向和别人不同。”
“还有问题?”
“有。”
“说。”
“科尔申要求确认你的身份,你准备告诉他多少?”
“能证明我有权决定项目的部分。”
“远方体系?”
“可以。”
“东方关系?”
“不可以。”
“他会追问船属于谁。”
“我会告诉他,最终船东拥有完成改造的意志和预算。”
“这仍然不是国家。”
“他要造船,不审查外交文件。”
“如果他一定要知道最终去向?”
“等他签署合法保密协议后,再由有权限的人告诉他。”
维克多听出了边界。
林渊可以决定招募,可以决定资金,也可以决定会面,却不会越过东方上级对核心项目身份的授权范围。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海湾城?”
“科尔申确认行程后。”
“路线呢?”
“普通商务航班。”
“你不隐藏?”
“不隐藏。”
“为什么?”
“隐藏行程才会让猎鹰确认,会面另有目的。”
维克多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个麻烦。”
“说。”
“猎鹰的人盯着科尔申的出境记录。”
“预料之中。”
“他一旦离开南港,两名外勤会跟到底。”
“让他们跟。”
“他们可能跟进船厂。”
“公开交流区域,允许旁听。”
“他们可能拍下你和科尔申的照片。”
“投资人与技术顾问见面,不违法。”
“他们会记录全部对话对象。”
“不要增加多余接触。”
“他们还会查伊万妻子的医疗费用。”
“账目合法。”
维克多的语气更沉。
“林,这不是一次普通会面,只要科尔申离开南港,凯瑟琳就会重新评估所有判断。”
“她本来就会。”
“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不能改变路线。”
“如果两名外勤不只是旁听呢?”
“你负责让他们只能旁听。”
“如果他们试图进入私下会面区域?”
“依法拒绝。”
“如果他们申请当地协查?”
“我们没有违法事实。”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
“他们盯的不是会议。”
“清楚。”
“也不是船厂。”
“清楚。”
“他们盯的是谁会来找科尔申。”
林渊合上地图,语气没有起伏。
“他们盯的是谁来找科尔申,科尔申只要去参加一场公开的行业会议,他们最多派人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