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林刚走出到达大厅，一群人围了上来，长枪短炮，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愣了一下，脚步停了。
还没反应过来，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刘先生！请问您在美国救人的细节能透露一下吗？”
“您是怎么找到失踪女孩的？”
“华人互助会说您单枪匹马端掉了犯罪据点，属实吗？”
“您现在心情怎么样？”
刘小林站在原地。
他不怕，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此刻觉得这些记者有点像流氓，很没礼貌，你还推不开，也不能打。
他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
记者们挤得很紧，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正踟蹰着。
“来来来，请让让！请让让！”
孙浩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带着林远和周明远，三个人硬是从侧面挤开一条缝。
“各位让一下啊！谢谢！谢谢啦”
孙浩一把抓住刘小林的胳膊，往外拽，林远和周明远在后面挡住追上来的记者。
“抱歉啊各位，他还要倒时差！”
“有问题找学校宣传部！”
三个人护着刘小林，快步走向出租车停靠点。
记者们在后面追了几步，被周明远张开手臂拦了一下，又涌上来几个，孙浩拉开出租车后门，把刘小林塞进去，自己也钻进来。
“师傅，走！京市大学，快！”
车开了。
记者们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机场的出口处。
孙浩长出一口气：“我靠，吓死我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记者。”
“你现在是网红了知道不？”孙浩举着手机凑过来，“微博热搜，第三条。‘#京市大学生赴美救回失踪女孩#’，配图是你机场出来的照片，糊得跟鬼一样。”
“抖音也刷了。”周明远说，“有人拍了你在仓库门口的视频，虽然只露了个背影，但评论区都疯了，说这走路姿势有大侠的风范。”
刘小林看着他们。
“网上都传开了？”
“传开花了好吗！”孙浩说，“你在美国解救了四十个人回来，这剧情放电影里都没人信，国内媒体跟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全扑上来了。”
“华人互助会那个杰克，”孙浩补充，“接受cNN采访了，把你夸得跟战神一样，说你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说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身手。”
刘小林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京市的街道，熟悉的灰蒙蒙的天，车多人多，一切跟走之前一样。
“我觉得吧，”林远推了推眼镜，“你得远离媒体。”
“同意。”孙浩说，“这事越炒越热，对你没好处，媒体把你捧上天，回头就能把你摔下来。”
“对对对，”周明远点头，“低调，低调最保险，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上课上课，过几天热度就过去了。”
四个人坐在车里，三个人都看向刘小林。
刘小林还没说话。
林远又开口了：“不过——”
“嗯？”
“我觉得，这也可能是个机会。”
孙浩皱眉：“什么机会？”
“影响力的机会。”林远看着刘小林，眼神很认真，“你想推广道教，对吧？你想让更多人了解道门的文化、哲学、生活方式，你的真武学堂现在有直播间，现在的观众大多是凑热闹的，但你完全可以借助本次的热度，把直播间给火起来。”
他顿了顿。
“你也不需要炒作，你只需正经地讲述道教文化在海外的影响力，讲述一个中国年轻人怎么用传统智慧解决现代问题——这比你直播一百场都有用。”
刘小林看着他。
“你想让我当公众人物？”
“不是公众人物。”林远摇头，“是代言人，道教的代言人，你自己就是活招牌——大学生、道士、救人英雄，这三个身份合在一起，谁不爱听你的故事？”
孙浩挠了挠头：“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是很有道理。”林远说，“但这事得谨慎，得选好采访对象，千万别去八卦节目，得是去正经的文化类节目，比如央视的、凤凰卫视的访谈，或者一些大学的公开课，话题围绕道教文化、传统与现代的结合，至于大家关心的问题——你怎么打架的，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展示一些手段。”
刘小林沉默了一会儿。
“我再想想。”
车到了学校门口。
四个人下车，孙浩去付钱，刘小林背着旅行袋，刚走进校门，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来自校长办公室：“刘同学，返校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方校长”
刘小林看了看时间，两点十五。
“我先去趟校长办公室。”他说。
“校长找你？”孙浩瞪大眼睛，“不会是要处分你吧？”
“应该不是。”
“那你小心点啊，”林远拍拍他肩膀，“有事打电话。”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
刘小林敲门。
“进来。”
推开门,方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一件熨烫得很整齐的蓝衬衫，他抬头看到刘小林，笑了。
“哟，大英雄来了。”
刘小林站在门口：“校长好。”
“坐，坐。”方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拘束，我这把老骨头等你半天了，听说你飞机晚点了？”
“没有，被记者堵在机场了。”
“哈哈哈哈！”方校长大笑，“正常，正常，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比咱们学校的教授都有名。”
他给刘小林倒了杯茶。
“先恭喜你，一个人在美国，把人救回来了，还端了一个犯罪窝点，了不起。我在你这个年纪，连宿舍门都不敢出。”
“校长过奖了。”
“不过——”方校长话锋一转，摘下眼镜，看着他，“我得批评你两句。”
“您说。”
“你开学到现在，上了几天课？”
刘小林没说话。
“你这家伙，你自己说，开学到现在，请了多少假了？你的辅导员在我面前诉苦好几次了，我都帮你抗住了。。。但缺课这么多，期末考试还能参加不？”
“参加的。”
“参加个屁。”方校长又笑了，不是真的生气，“你这学期基本废了，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说这个。”
他放下眼镜，身体前倾，表情认真起来。
“小林，我们学校一向重视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你觉得，现在年轻人对传统文化，有多少了解？”
刘小林想了想：“不多。”
“不多？”方校长摇头，“是太少了，他们有些人觉得道教就是算命、烧香、迷信。觉得太极就是公园老大爷的健身操，觉得《道德经》就是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后面全没读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不是从印度传来的，不是从西方引进的，是我们自己的根。它讲天人合一，讲顺应自然，讲清静无为——这些思想，放在今天，比什么心灵鸡汤都有用，但没人讲，没人系统地、认真地、用现代的方式讲给年轻人听。”
他转过身，看着刘小林。
“所以，我想在哲学系开一门新课。”
“什么课？”
“‘道家哲学导论’。”方校长一字一顿，“线上线下同步，不仅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能选这门课，全网都能看，目标不是培养道士，是让更多年轻人了解道教文化的精髓。”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
“所以课程的编撰、内容设置，你来负责，你可以邀请道门长辈来授课，也可以自己上。教材你自己定，大纲你写，我们学校的哲学系配合你。”
刘小林看着他。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活的。”方校长说，“你不是一个躲在深山里的老道士，你是一个大学生，，你让年轻人觉得’这道士有点酷’，你比任何教授都有说服力，最重要的是，你现在有巨大的流量，你请了那么多假，不把你榨干了我怎么甘心。”
他哈哈的笑了两声，然后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做了这件事，说明你是真的在践行道教的价值观，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去守、去做，这就是最好的教材。”
刘小林没说话。
他握着茶杯，浅浅的酌了一口。
校长能做到这个份上，的确是真心想推广中国传统文化。不是为了政绩，不是为了名声，是真的期望道教文化被更多人知道。
“我接受。”刘小林说。
方校长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刘小林和他握手。
“不过，”他说，“我需要时间准备。”
“给你两个月，寒假期间写大纲，下学期开课。”
“好。”
刘小林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校长。”
“嗯？”
“真武观那边，”他说，“我在做小孩子的道教启蒙，晨课、晚课、简单的经文诵读。这边大学做更深入的探究。两边一起，从小孩到大学生，一条线串起来，效果应该会更好。”
方校长看着他，说到：“好想法。”他说，“你去做，学校支持你。”
刘小林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苏瑶发了个消息报平安。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楼梯。
刘小林走到一楼，推开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京市冬天特有的干涩。他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他低头看了看，笑了。
然后迈步，走进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