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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真武观 > 第79章 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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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或者并不意外,沈素上热搜了。

张鹏正在道观院子里刷油漆,他穿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一把棕毛刷,蘸着朱红色的油漆,给三清殿的门框补色。

罗子蹲在边上和朱砂,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张鹏的手机这时候响了。

是某视频平台的推送——连续三条,弹窗叠在一起,把他的屏幕占满了。

头条热搜内容是:“#最美女道士大学讲课,播放量破千万”

张鹏愣了一下,然后用沾满油漆的手指戳开。

视频是学校的官方直播账号发的,剪辑了沈素讲课的精华片段——从铜铃引入”天地玄黄”,到吕洞宾点石成金的故事,再到”听息比正念冥想早一千年”那段金句。

配文是:“我校’道家哲学导论’课程由白云观沈素道长开讲第一课,课堂实录在线观看量已突破五百万。”

张鹏把手机递给罗子:“你看。”

罗子瞥了一眼,说:“哦。”

然后顿了两秒,又说:“多少?”

“五百万。”

罗子放下朱砂碗,用袖子擦了擦手,接过手机,认认真真地看了三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三清殿门口,对着里面喊了一声:“沈道长上热搜了。”

沈素不在道观,她在京市。

但院子里其他人在,周正从偏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拿着剪辑用的鼠标;老陈头在巷口支着烤红薯摊,闻言把火钳往地上一插;王婶从小超市里跑出来,围裙上沾着瓜子皮;几个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太太齐刷刷地转过头,像是被风吹动的向日葵。

“啥叫热搜?”老陈头问。

“就是……”张鹏挠了挠头,“就是网上有很多人在讨论你。”

“讨论我?”

“讨论沈道长。”

“哦。”老陈头重新拿起火钳,“那跟我没关系。”

周正从屋里出来, 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屏幕还亮着。

他打开微博,看了一眼热搜榜,然后把屏幕转向众人。

热搜第十二位:#最美女道士大学讲课#

张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刘小林发了一条微信:“掌教,沈道长上热搜了。”

刘小林秒回:“?”

张鹏发了一张截图。

过了十秒,刘小林回:“知道了。”

张鹏:“……”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正月二十六,天气晴好,他忽然有种预感——这道观,怕是要有大变化了。

第二天。

早上六点,张鹏起来开门,推开门闩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老槐巷里站满了人。不是排队上香的信众,而是——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扛着三脚架的摄影师、拎着反光板的团队,还有几个穿着汉服、化着浓妆的姑娘,正对着手机镜头补口红。

“action!”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喊了一声,“三二一,开始!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小美,今天带你们打卡全网最火的真武观,据说这里有一位神仙姐姐……”

张鹏把门又关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三口气,然后重新打开门。

那些人还在,更多了。

“道长早!”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冲他挥手,“请问沈素沈道长在吗?”

“不在。”张鹏说,“她在京市。”

“那我们能进去参观吗?”

“可以。”张鹏说,“但不要喧哗,不要触摸法器,不要开闪光灯。”

“知道知道!”年轻人兴奋地掏出手机,“道长您能跟我合个影吗?”

“我?”

“对!您是不是张鹏道长?视频里那个磨豆浆的?”

张鹏愣了一下,他想解释自己其实是送快递的,但随即想起自己已经授箓了,是正儿八经的道士了,但磨豆浆就是胡扯了,那是罗子的专利。

年轻人已经把手机举起来了,旁边还站了一个穿汉服的姑娘,比着剪刀手。

“来,三二一,茄子!”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张鹏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掌教说得对,当道士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

不到中午,院子里的人数就从几十个涨到了几百个。

周正的摄像机被人借去当”摆拍道具”,至少有三个人问他”能不能录一段我拜神的视频,要那种很仙的感觉”。

罗子被一群姑娘围在磨豆浆的石磨旁边,她们说”小哥哥你磨豆浆的样子好治愈”,问他能不能”再磨一次,我们录个慢动作”。

罗子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豆浆勺攥得死紧,一句话说不出来。

最惨的是老陈头。

他的烤红薯摊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是因为红薯好吃,是因为有人说”这个烤红薯的老爷爷好有烟火气,跟道观好搭”,

于是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买红薯、拍合影、录视频。

老陈头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感受到”明星同款”的威力——他烤红薯的动作被拍了三百多遍,火钳都磨短了一截。

“这帮人到底来干嘛的?”

老陈头一边翻红薯一边嘟囔,“不吃,光拍。拍了还不走,排队让下一个人拍。”

王婶的小超市也遭了殃。

货架上的矿泉水被一扫而空,瓜子、花生、辣条全部售罄,连她去年进的、一直卖不出去的”道教文化主题扑克牌”都被抢购一空。

王婶一边补货一边乐:“哈哈哈,比过年还热闹。”

热闹是热闹,但问题也不是没有。

下午两点,张鹏在院子里拦住了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

那人站在三清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正给几个游客”讲解”。

“这位善信,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那男人捏着游客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不过没关系,贫道这里有开光的平安符,一张三百八,买两张送一张,保你一年平安。”

游客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等等。”张鹏走过去,“你是哪位?”

那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张鹏一眼:“贫道青云观玄灵子,云游至此,感受到此地道场灵气充沛,特来结缘。”

“青云观?”张鹏皱起眉头,“没听说过。”

“山野小观,不足挂齿。”玄灵子挥了挥拂尘,“这位道友,贫道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算一卦?”

“不算。”张鹏说,“而且你不是我们道观的人,不能在这里卖东西。”

玄灵子的脸色变了变:“道友此言差矣,道门一家亲……”

“道门是一家亲,”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但骗子不亲。”

众人回头。

罗子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那把磨豆浆的勺,但表情很严肃——张鹏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

“你的道袍是淘宝买的,”罗子说,“三十九块九包邮,我搜过。

你的拂尘是塑料的,毛是尼龙丝。

你的平安符是印刷厂批量生产的,一张成本不到五毛。”

玄灵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还有,”罗子继续说,“你刚才给人家看印堂的手法是错的,我道门望气不看印堂,看的是两眼之间的山根,你连这个都不懂,装什么道士?”

游客愣住了,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玄灵子恼羞成怒,拂尘一甩就要走。

张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东西留下,钱退给人家。”

“凭什么?”

“凭这个。”张鹏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110的拨号界面,“要么退钱,要么跟我去派出所聊聊你这身三十九块九的道袍。”

玄灵子权衡了三秒,从兜里掏出三百八十块现金,塞给那个游客,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他的塑料拂尘在奔跑中掉了几根毛,被风吹起来,像几只会飞的毛毛虫。

游客接过钱,看了看张鹏,又看了看罗子,竖起大拇指:“你们是真道士。”

“谢谢。”张鹏说,“但下次再有人让你买平安符,记得先问他是哪个道观的,有没有授箓证。”

“授箓证是什么?”

“……额,相当于上天承认的道士,也可以说是道士的道门身份证。”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比想象中大。

当天下午,那个被罗子揭穿的”玄灵子”被人拍成了视频发到了网上,标题是《真假道士大pK!真武观小哥三句话揭穿骗子》。

视频里罗子手持豆浆勺、面无表情地戳穿骗子的画面,配上激昂的bGm,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豆浆勺战神!”

“罗子: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磨豆浆小天才。”

“那个骗子跑的时候拂尘掉毛了,笑死我了。”

“这才是真正的道士!不忽悠,不骗钱。”

“求问真武观地址,明天就去打卡!”

然后,更多的问题来了。

第二天,来真武观的游客从几百涨到了上千。

巷子里挤满了人,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老槐树的树皮被人摸得油光水滑——因为有人说”摸神树可以转运”。

张鹏和罗子不得不轮流守在门口,查验每一个自称”道士”的人的身份。

周正把这一切录了下来,剪辑成一个五分钟的短片,标题叫《当一个道观突然变成网红景点》。

视频发出去后,又上了一次热搜。

方校长打来电话,说学校领导对沈素的课堂效果非常满意,问她能不能正式开课。道协也打来电话,说沈素的知名度对道门文化的推广有积极作用,问她愿不愿意配合做一些宣传活动。

沈素这时候正在自己的厢房里改教案。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只想做我喜欢的事。”

“什么是你喜欢的事?”方校长问。

“我喜欢上课,但是。。。”沈素说,“我更喜欢在南方那个小道观,给小孩子们启蒙,在大学的课堂上,讲台下都是同龄的人,我有些胆怯,更害怕行差踏错。”

方校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理解。但沈道长,你有没有想过——你线下的课能影响一百个学生,但一个视频能影响一百万人,这不是坏事。”

“但那一百万人里,有多少人是真的在听内容,有多少人在看热闹?”沈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想变成热闹的一部分。”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干净的夜空里闪烁了很多星星。

她坐在师父的禅房里,回想师父说过的话:”素素,心定了,哪里都是道场”。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刘小林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评说,做你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