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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真武观 > 第104章 聘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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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的身影消失在偏殿廊柱后,场上的掌声渐渐平息下来。

各派弟子脸上还挂着余韵未消的表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频频向刘小林的方向张望,但刘小林注意到,张长老已经重新端起茶杯,开始和旁边的老道士聊起了明天的日程安排。

顾道长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年纪大了坐不住”,晃晃悠悠地朝厢房方向走去。

道门的人,果然都是见过风浪的。

昨天来了空咄咄逼人,今天了尘横空出世,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在法会上演了一出又一出,可到了散场的时候,大家该喝茶喝茶,该散步散步,该晒太阳的晒太阳。

没有人大惊小怪,没有人追着议论不休。

华山掌教站在大殿门口,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法会继续,各派请按原定安排参加考校。”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像退潮时分的海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

刘小林站在场中,深青色道袍被山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望着了尘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了空消失的偏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沈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白衣胜雪,发髻整齐。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和他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人群散去。

“你今天引用了很多佛经。”过了半晌,沈素开口。

“没办法。”刘小林苦笑了一下,“他拿佛经来压我,我若是只用道藏来回应,就显得我只会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他既然说佛高于道,那我就告诉他,佛家这一千多年,融入了道家许多观点,逐渐本土化了,某种程度上说,佛道本是一家,核心理念都是让人内心里有敬畏,行事才秩序,简单说,都是劝人向善。”

沈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可不这样。”

“哪样?”

“引经据典。”沈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仔细打量的神色,“你以前跟人说话,从来不说古人的话,只说自己的话。今天你说了嵇康、陶渊明、赵州、六祖,连南泉斩猫都翻出来了,有点不像你。”

刘小林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沈素说得对,他以前确实不喜欢背书。清虚道长教他的时候,总是说“经是死的,人是活的,背再多经不如悟透一句话”。他一直把这话记在心里,所以和人说话从来都是自己心里的东西,不搬弄典故。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了空先动了,他用一个故事设局,再用一个又一个事实围剿,最后用心魔引挖刘小林的道心。

刘小林如果只用“自己心里的话”来回应,分量是不够的。

他需要借用那些千年来被反复验证过的智慧,那些被无数修行者供奉过的语句,来做自己的盾和矛。

“其实,引经据典,”刘小林说,“也蛮好用的。”

“嗯。”沈素没有再追问。

次日,法会继续推进,并没有因为这两日的风波而耽搁,各派的考校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年轻弟子们轮番上场演示,老一辈的掌教们坐在台上品评指点。

下午,华山掌教宣布考校环节结束,接下来的两天是自由交流时间,各派弟子可以串门拜访、切磋印证,也可以游览华山。

刘小林没有跟着去串门,他坐在真武观的席位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在翻看各派年轻弟子的名单。

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陆清和,龙虎山弟子,年纪不大,二十六七岁,张长老的亲传。

刘小林见过他在场上演示符箓,虽然灵力还不够纯熟,但笔法干净,心性沉静,不是那种浮夸之人。

更重要的是,他在了空点名龙虎山“符箓后继乏人”的时候,全场年轻弟子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唯有陆清和抬着头,咬着嘴唇,目光里没有羞愧,只有一股劲儿。

那眼神刘小林很熟悉,跟自己当年在真武观被人家说“小破观”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两个名字被他圈了出来,一个是武当的魏长风,三十出头,太极剑使得中规中矩,但刘小林注意到他在台下观战的时候,手指总在腿上无声地划着什么。

仔细看了几回才认出来,那是在临摹别人的剑路。

这人心思细,肯琢磨,是个能沉下来做事的人。

另一个是崂山的郑思齐。

郑思齐就是法会第一天给刘小林送茶的那位,年纪比陆清和还小些,脸圆圆的,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性格活泼,没什么架子。

但刘小林在考校环节看见他演示崂山派的“太清引气术”,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基本功极其扎实。

他合上册子,站起身,先去找了陆清和。

陆清和正在龙虎山的厢房外面练字。一张小桌摆在院子里,上面铺着黄纸,他握着朱砂笔,一笔一画地临着符箓。

笔画到一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刘小林,连忙搁下笔站起身。

“刘掌教。”

“坐,别拘束。”刘小林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坐下,开门见山,“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陆清和有些意外,但还是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刘小林把来意说了,理工大学那边,方校长一直想开一门道教文化的通识课,他之前已经讲过一轮,反响不错。

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够,他想找几位有真才实学的年轻道人一起去讲,讲符箓文化、讲太极养生、讲道家静坐,各有侧重,不搞传教,只做文化普及。

陆清和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刘掌教,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他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但是上台讲课。他摇了摇头,刘掌教你抬举我了,我只会背书,不会讲课。

你背得熟,说明经典已经刻在你心里了。刘小林说,讲课不是表演,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你心里有道,说出来就是,学生不是要一个口若悬河的主持人,他们要一个懂经的人。

陆清和还是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学生打交道。他们要是问些刁钻的问题,我答不上来怎么办?还有那些课堂规矩,点名啊,考试啊,作业啊,我一窍不通。

你可以的。刘小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背了七年书,那些经文已经融在你血液里了。学生问什么,你顺着经文说就是。

至于点名考试那些,方校长那边有助教协助。

陆清和低着头想了很久,眉头皱成一团。他认真的时候就是这样,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每个细节都要考虑到。

那……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不确定,但多了一丝光亮,我试试?

试试。刘小林点头,我回去后就给你报名,办手续,下学期就靠你了。

陆清和攥紧了手里的经书,像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但我是茅山的弟子,按规矩,在外头讲学得长老点头才行。

“这样,”刘小林站起身,“你等我一下,我去跟你们长老说。”

他去见了茅山派的长老。

老道长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端着一壶热茶,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刘小林把事情一说,长老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去大学讲课?”长老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哈”了一声,那声音不像是赞成,也不像是反对,更像是一只老猫打了个哈欠。

“小陆那孩子,心思重,胆子小。”长老说,“你要是能把他拉出去见见世面,我求之不得。。他去了,只要不丢茅的脸就行。”

刘小林心里有了底,回去找陆清和。

陆清和听了长老的回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肩上很久的石头。

“那我……去。”

刘小林点了点头,又去找了魏长风和郑思齐。

魏长风比陆清和爽快得多,听了来意后只问了一句“有钱没”,刘小林说课时费按理工大学的标准给,不少呢,魏长风就点了点头说“行,反正武当山下也没什么事做”。

郑思齐更好说话,刘小林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拍着大腿说“好啊好啊,我一直想去大学里看看,没成想贫道大学没读成,这回直接当大学老师,想着就兴奋啊。。哈哈哈。。”。他圆圆的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虎牙露出来,像个被批准春游的中学生。

三个人都答应了。

刘小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到厢房从包里翻出手机,给方校长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了,方校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副乐呵呵的腔调:“小林啊?法会开得怎么样?没被人欺负吧?”

“没欺负人,也没被人欺负。”刘小林笑了一下,把事情说了。

方校长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沉吟片刻:“三个人?最好都需要学校出面发邀请函?”

“对,正式的那种,走人事处的程序。”

“没问题。”方校长的语气干脆利落,“你把名字、身份证号、所在道观、联络方式发给我,我明天就让教务处办,课时费按客座讲师的标准给,住宿的话,学校招待所还有几间空房。”

“多谢方校长。”

“谢什么谢。”方校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帮我拉了三个壮丁,我该谢你才对。对了,你这几个人里,有没有能讲《周易》的?这学期的通识课名录里还缺一门……”

刘小林哭笑不得:“方校长,他们各有专长,回头我把课表排好了再跟你对。”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