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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真武观 > 第111章 齐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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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真武观么?太好了!”

声音从大门口传进来,洪亮得像一面敲响的铜锣,在院子里回荡。

沈素转过身,看到山门处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圆脸,浓眉,皮肤偏黑,一笑就露出两排白牙。

他的头发很短,根根竖起,像个刺猬。

他穿一件藏青色对襟短褂,腰里系着一条布带,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鞋面上沾了不少泥点,显然是一路走来的。

他背上背着一个竹编的药篓,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有的还带着泥土,有的开着小花。

药篓旁边插着几本手抄册子,纸页泛黄,边缘卷起,用麻绳绑着。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脚步轻快,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使不完的劲。

他走到沈素面前,二话不说,先把药篓卸下来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青松观陈小虎,见过沈道长!”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带着笑意,像是在唱戏。

“免礼。”沈素说。

陈小虎直起身,眼睛滴溜溜一转,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从东厢房走出来的赵明月身上。

赵明月大概是听到声音出来看看,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小虎的眼睛一亮。

“师姐好漂亮!”

赵明月的脸僵了一瞬,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瞪着陈小虎,眼神像两把飞刀。

陈小虎浑然不觉,还在笑:“真的!龙虎山的风水养人,师姐这气质,一看就是正统大派出身的!不像我,野路子,在青松观跟着老头子学了十几年,连个正经道袍都没有!”

“你话太多了。”赵明月说。

“我师父也这么说。”陈小虎一点不在意,转头看向刚从西厢房走出来的白小真,“哟!这位就是青城山的师兄吧?李明玄师叔说你泡茶一绝,什么时候给兄弟们露一手?”

白小真正在屋檐下站着,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朝陈小虎慢慢点了点头:“进屋再说。”

周正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又来一位!欢迎欢迎!”

陈小虎看到周正,愣了一下,然后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周正的手,用力摇了摇:“师兄!我可算见到你了!”

周正被摇得莫名其妙:“你是……”

“青松观陈小虎啊!”陈小虎说,“你在通微观的时候,我去过一次,你在院子里挑水,我们还聊了几句呢!你说真武观的伙食好,让我有机会一定来!”

周正想起来了:“哦哦哦,那个小道士!”

“就是我!”陈小虎哈哈一笑,“不过我不是小道士了,我现在是大道士!医术超群,草药双绝!”

“行行行,大道士。”周正指了指西厢房,“你住西厢第二间,先去放行李,一会儿开饭。”

“不急不急!”陈小虎把药篓里的草药倒了一半出来,在院子里摊了一地,“我先认认你们这儿的植被。罗子大哥在吧?我听说他种菜,菜园子呢?带我去看看!”

“他在厨房做饭。”

“那我先去菜园子!”陈小虎弯腰把草药胡乱塞回篓里,背上就往后院跑,“一会儿见!”

他跑得飞快,药篓在他背后一跳一跳的,里面的草药不时掉出来一两根,落在石板路上。

赵明月从东厢房门口走出来,看着陈小虎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这个人……一直这样吗?”

“看样子是的。”沈素说。

白小真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挺好的,不闷。”

赵明月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白小真看着她的背影,对沈素说:“别介意,她不是不喜欢你们,她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环境,等她在院子里画够两百张符,就会好起来。”

“两百张?”

“保守估计。”

太阳开始往西斜的时候,山路上出现了最后一个人。

他的脚步很轻,很散,不像前面三个人那样有节奏。他的头低着,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数路上的石子。他的身材偏瘦,个子中等,穿的不是道袍,而是一身灰色运动服,脚上一双旧运动鞋,鞋帮上还留有几道折痕。

他的行李很少,右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不大,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左手拖着一个行李箱。

最显眼的是他怀里抱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大约一米长,用深蓝色的布裹着,布的两端用细绳系着。

布包的形状和长度,一眼就能看出里面包着什么。

剑!

他走到真武观门口,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把行李箱放倒,把肩上的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才直起身。

他的脸很白净,五官端正,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眼神清澈。他的嘴唇偏薄,此刻紧紧抿着,像是在鼓起勇气。

“你……你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我是李思远,武当山的。”

沈素回礼:“欢迎来真武观。”

李思远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赵明月、白小真、陈小虎,又迅速收回目光,盯着地面。

赵明月从东厢房走出来,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她的表情依然冷淡,但比之前面对陈小虎时要好一些。

白小真端着茶杯走过来,把杯子递到李思远面前:“喝茶。”

李思远愣了一下,接过茶杯,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一口把茶喝完了。

他喝茶完全不是品,是直接灌,像在喝白开水。

白小真看着空掉的茶杯,慢慢眨了眨眼。

陈小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巴掌拍在李思远的肩膀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兄弟!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李思远被拍得龇牙咧嘴:“你……你好。”

“好什么好,叫师兄!”陈小虎搂住他的脖子,“我是陈小虎,青松观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走,我带你去放行李!”

他半拖半拽地把李思远拉进了西厢房。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四个年轻道士全部到齐了。

沈素站在老槐树下,环顾四周。

东厢房的窗户里,赵明月的身影又坐定了,大概在画符。

西厢房第一间,白小真正在屋檐下重新烧水,准备泡第二壶茶。

西厢房第二间,陈小虎的声音不时传出来,伴随着李思远含糊的应答声。

周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用围裙擦着手:“人到齐了?”

“齐了。”

“罗子准备了一桌子菜,晚上在院子里吃,老规矩,在老槐树下吃,有气氛。”

“好。”

晚宴在夕阳里开始。

罗子确实做了一桌子菜,中间是一大盆红烧排骨,油汪汪的,上面撒着葱花。旁边是一条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丝,淋了热油,香气扑鼻。还有一盘麻婆豆腐,红彤彤的辣椒末浮在表面,一盘炒时蔬,绿油油的。一盘凉拌木耳,黑亮黑亮的。

另外,罗子特意给赵明月炒了两道素菜。一道清炒油麦菜,只放了盐和少许香油。一道素炒三丝,胡萝卜丝、土豆丝、青椒丝,颜色搭配得很好看。两道菜都用单独的盘子盛着,放在赵明月面前。

桌子是老槐树下那块最大的青石板,上面铺了一张塑料桌布。没有正式的椅子,众人或坐小板凳,或坐石头,或站。刘小林不在,沈素是辈分最高的,自然坐在主位。

周正端起茶杯,站起来:“各位,咱们真武观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今天欢迎四位新同道加入,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你慢点。”沈素说,“先让他们自我介绍。”

“对对对,先自我介绍。”周正坐下来,“从赵明月开始?”

赵明月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竹竿。她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口说:“赵明月,二十六岁,龙虎山正一派。主修符箓和斋醮科仪,师从张天虚道长。在云游期间曾主持过三场小型斋醮,画符数量超过三千张,无一废符。希望在真武观期间,能够与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她说完,双手抱拳,朝四面各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表情严肃,像是在汇报工作。

陈小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姐,你这是自我介绍还是述职报告?”

赵明月瞪了他一眼。

“该我了。”白小真放下茶杯,慢慢开口,“白小真,二十四岁,青城山全真龙门派。主修内丹和青城拳法,略通茶艺。说话比较慢,请各位多包涵。”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没了?”周正问。

“没了。”白小真说。

“好,简洁。”周正转向陈小虎,“你呢?”

“陈小虎,二十五岁,青松观民间法派!”陈小虎一拍大腿,“擅长医术和草药,会针灸、推拿、拔罐、刮痧,还会配养生茶!各位以后有什么腰酸背痛头痛脑热的,尽管找我!免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话多,有时候控制不住,大家多担待。我师父说我这是’表达欲旺盛’,其实是一种病,但我治不了自己,正所谓医者不自医嘛。。”

众人都笑了。

李思远低着头,小声说:“李思远,二十七,武当山,会剑法和太极。”

他说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埋头吃起来。

“没了?”周正问。

“没了。”李思远嘴里含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你比白小真还简洁。”周正说。

张鹏说道:“说来也是真巧,我们这儿正好有两个学生,也叫陈小虎和李思远。。。”

大家也觉得挺有缘的。

沈素端起茶杯,环视众人,赵明月坐得笔直,面前的菜几乎没动,只夹了几筷子素菜。白小真面前的茶杯始终没空过,他一边喝茶一边慢慢嚼饭。陈小虎筷子飞舞,嘴也不停,从青松观的草药讲到白云观的素斋,讲到龙虎山的云海,再讲到武当山的日出。李思远全程不说话,专注地对付面前的排骨,一块接一块,骨头在碗边堆成小山。

“我简单说几句。”沈素说。

院子安静下来。陈小虎的嘴终于停住了,李思远的筷子悬在半空,然后撤回来放下。

“真武观建观三百多年,经历过很多起落。”沈素说,“前些年差点被拆,是上一代掌教师父守住了这个地方。后来观里只剩下一个人,冷冷清清。

这一两年才慢慢好起来,新校舍建起来了,周末班有了学生,守一学堂也开了。”

她顿了顿,看向老槐树。

“你们来之前,观里除了我和罗子、张鹏、王铁根,还有周正,除了就是掌教刘小林。

掌教现在在京市上课,过些天会回来一趟。从今天起,你们四位暂时就是真武观的人了,该做什么,我会安排。但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真武观不养闲人,也不供大佛,想留下的,得凭本事。”

赵明月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白小真慢慢端起茶杯,朝沈素举了举,算是敬茶。

陈小虎一拍胸脯:“沈道长放心!我陈小虎别的没有,力气和药方有的是!明天我就开始给菜园子的草药分类!”

李思远抬起头,看了沈素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我会努力的。”

张鹏补充道:“明天周末班有课,你们谁有兴趣可以来旁听,也可以帮忙。主要是教小孩读经和写字,不复杂。”

“赵明月就先别去了。”白小真忽然说。

众人一愣。

“她怕小孩。”白小真补充道,“让她去教小孩的课,她会晕。”

赵明月的脸有些发红:“我……我可以试试。”

“别试。”白小真说,“上次在南昌,一个小孩跑过来抱你的腿,你当场画了三张定神符给自己压惊。”

赵明月不说话了。

沈素笑了笑:“好,赵明月暂时负责符箓和科仪相关的事,授课也以成人班为主。白小真,你擅长内丹,周末班的孩子有兴趣的可以跟你学打坐。陈小虎,你的医术和草药知识可以用来教孩子们认识自然。李思远……”

她看向李思远。

李思远正在啃最后一块排骨,听到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你可以教太极。”沈素说。”

李思远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嘴。

周正又端起茶杯:“来,再敬一杯!欢迎新同道,祝真武观越来越好!”

众人举杯,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夕阳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橙红。老槐树的树冠在暮色中变成一团浓重的黑影,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罩着树下这一桌人。

沈素仰头看着树冠,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她想起刚道真武观的时候,只有张鹏和罗子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冷冷清清,碗筷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显得格外空旷。

现在不一样了。

赵明月在认真地把对付着素菜,白小真又泡了一壶茶,这次用的是真武观的盖碗,手法依然从容。陈小虎在给李思远讲一个关于草药的笑话,讲得手舞足蹈。李思远听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

周正和张鹏在争论周末班的课程安排,声音越来越大。罗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放在桌子中央。

“吃瓜。”罗子说。

众人伸手去拿,陈小虎抢了一块最大的拿给赵明月,被赵明月瞪了一眼后,自己抱起来啃了。李思远拿了一块最小的,蹲在一边慢慢啃。白小真没拿瓜,还在喝茶。

沈素叶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京市,教务处。

刘小林站在柜台前,把一张填好的表格递进去。表格上是他的请假申请,时间一个周,事由那一栏他写的是”返乡处理家务事”。

教务处的老师接过表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又看了看他的学生证。

“历史系,刘小林?”

“是。”

“哎,刘同学,你这个请假率也太高了吧,不过,成绩也还行。”老师推了推眼镜,“不过一个周有点长,需要辅导员和校长的签字。”

“已经签了。”刘小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辅导员和校长的签字。”

老师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章,然后把复印件递给刘小林:“好了,一个周后按时回来上课,不然就要缺席期末考了。”

“谢谢老师。”

刘小林刚走出教务处大楼,就听到刚才办理请假的老师追了出来,“刘小林,你是刘小林?”

“是我,老师,” 刘小林有些莫名其妙。

“抱歉刘老师,刚没认出来,我女儿也是本校的学生,特别喜欢你,你能帮我签个字吗?”说着,他拿出个本子递了过去。

刘小林接过本子开始签字,说了声谢谢,教务处老师也说了声谢谢。

他站在教务处门口的台阶上,深深的吸了口气,走了下去。

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在林荫道上,脚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沿着路慢慢走,路过图书馆,路过食堂,路过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几个男生跑得像风一样,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看台上有几个女生在加油,声音清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个校园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选课系统都不会用。那时候他觉得大学和道观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讲逻辑和公式,一个讲感应和直觉。

现在他觉得没那么不同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沈素发来的消息。

“四位同道已到,一切顺利,赵明月、白小真、陈小虎、李思远,各有特点。晚上我们在老槐树下吃了接风宴。”

刘小林停下脚步,嘴角弯了弯,他打字回复:“后天到。”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棵银杏树,叶子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女生站在树下拍照,另一个女生在旁边帮她整理头发。

校园里的一切都很平常,很普通,很真实。

刘小林把手机放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宿舍还有东西要收拾,车票还没买,他得抓紧时间。

后天,回真武观。

月亮埋进了云里,月光也变得只剩薄薄一层。

院子里的晚宴散了,石板桌上还剩着几个空盘和瓜皮,大家一起帮忙收拾,然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赵明月在东厢房里点了一盏小灯,摊开黄纸,继续画符。她的手极稳,毛笔在纸上游走,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朱砂在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像血,却又比血更深沉。

白小真在西厢房的屋檐下坐着,仰头看月亮。他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茶香在夜风中飘散,似乎喝再多的茶,他晚上也能睡得着觉。

陈小虎在西厢房里翻他的药篓,把草药一根一根拿出来辨认,摆放,嘴里念念有词。李思远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怀里抱着那把用布包着的剑。

沈素站在院子里,背着手,仰头看着老槐树。

树冠在月光下像一团凝固的云雾,枝干虬结,树皮上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记录着三百多年的风霜。树干底部有一块地方被磨得光滑,是多年来无数人靠着它坐着、靠着它乘凉留下的痕迹。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一棵树活得久了,就会有自己的魂。它不说话,但它什么都知道。”

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落在沈素的脚边。

她弯腰捡起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完整,还没有枯萎。

她把叶子捏在手里,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院子安静下来。

四个窗户透出四盏灯光,东厢房一盏,西厢房三盏。

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模糊的光晕,与老槐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变成一道黑色的轮廓,天空中繁星点点,银河隐约可见。

煤球慢悠悠的走到院子里,像是在重温它的领地。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它提起后退舔了舔,然后躺在老槐树的树根旁,像在说着,“老朋友啊,你看,现在道观里多热闹啊,哎,他们两个家伙,一个不在,一个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