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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真武观 > 第75章 白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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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京市西站停稳时,天已经黑了。

刘小林把旅行袋从行李架上拎下来,法剑用青布裹着斜背在背上。

沈素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个青布包袱,子午簪在车站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木纹光泽。

她走得很慢,在站台上被人流推着往前挪,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白云观。

出了站,冷风迎面扑过来。

京市的冬天比湖省干冷得多,风里没有老槐巷那种混合着檀香和豆浆的温润气息,只有干燥的寒意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沈素把青布包袱往肩上提了提,正要开口说“那我先走了”,刘小林已经走到路边一辆出租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白云观,上车啊,愣着干嘛。”

沈素愣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手还攥着包袱的系带,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喜,但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有迟疑,因为她本来已经在心里跟自己说好了“别问”;还有一种被人看穿了心思之后无处可躲的窘迫。

刘小林屁股往后排左侧拱了拱,另一只手把旅行袋放在腿上,等着待她上车。

她低下头,把包袱抱在胸前,钻进了后座。

车子刚驶出车站广场,刘小林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英文短信,未知号码,只有几个单词——大意是“找到你了,你完蛋了。”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口袋。

沈素正在低头整理包袱的系带,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刘小林对司机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方向盘套是毛绒的,司机大概是个顾家的人。

他嗯了一声,踩下油门,汇入了主路。

沈素抬起头看了刘小林一眼,刘小林对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然后靠在座椅上,默默地调运真气,以防不测。

车子出了城区,沿着国道往白云山方向开。

路灯越来越稀疏,但路况比较好,师傅开得比较快。

远处白云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山顶上那盏常年亮着的灯像一颗被钉在夜空里的星星。

沈素靠在车窗上,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山。

她在心里默默安排着接下来的行程——先带他去见师父,师父一定会喜欢他,虽然他话少,但师父也话少。

然后带他去后山的竹林,冬天竹叶上积着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明天一大早,师父会煮一壶茶,坐在禅房里,对着窗外的雪山,他坐在师父对面,她给他们倒茶。

她想好了要给师父介绍的说辞——这是刘静玄,真武观的掌教,守一学堂的创办人。

说完这句她大概会脸红一下,但师父不会说什么,只会端起茶杯,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安静地喝茶。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沈素还在想着怎么跟师父介绍他。

就在这时,她听到刘小林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平稳得像念经一样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急促,只说了两个字:“躲开。”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把她从右边拽向左边。沈素整个人被他抱了过去,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在一瞬间对调——他原本坐在左后侧,她坐在右后侧,他把她拉到了左侧,自己的身体则挡在了右侧。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就被他的胸膛紧紧压住,他的双手环在她腰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撞击发生在一瞬间,一辆大货车从右侧面撞了过来,精准地撞在出租车右侧。巨大的冲击力把整辆车推向路边的草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变形的轰鸣、轮胎与地面的尖啸同时炸开。

沈素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往前推,推了又被刘小林的身体挡回来,死死护在怀里,她的额头磕在他锁骨上,耳边是车厢变形的声音,但她的身体没有受到直接的冲击。

车停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盖下面传来的滋滋声和远处风声。

沈素睁开眼,第一时间闻到了汽油和烧焦的橡胶味。

她抬起头,看见刘小林闭着眼,额头上有大量冷汗,嘴唇里有一丝血迹渗出,大概是刚才保护她时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

他的后背抵着变形的车门,右腿被座椅缝隙卡住,整个人像一面墙。

“静玄!静玄!”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声音在抖。

他睁开眼睛。

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完好无损,连头发都没有乱。

然后他说了两个词:“立即报警,我没事,别怕。”

出租车司机的手趴在方向盘上,上半身斜着倒向中控台,安全带拉住他,没有彻底倒下去,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沈素从左侧变形的车门缝隙里爬出去,找到被甩出去的手机,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她打完电话又钻回车里,用手帕擦掉刘小林嘴角的血迹。

他靠在变形的座椅上,呼吸有些急促,但他还是抬起手,示意自己意识清醒。“司机怎么样了?”

“昏迷了,但还有呼吸。”

“去看看他。”

“我先看你。”

刘小林没有反驳。

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她的右肩在撞击中被扯了一下,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在意。

大货车的司机已经跑了,这个时间路过的车辆很少,撞击力度太大,出租车被撞出很远。路灯的光线有些微弱,看不太清楚。

刘小林只觉得背后和右腿剧痛,背部经受了撞击,他一个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好在撞击前他调出大量的真气护住心脉、脊柱等重要部位,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反倒是腿卡在变型的右侧车门里,有一些麻烦。

过了一会儿,车窗外传来警笛声,远处有救护车的灯光在闪,消防车也陆续赶到,应该是联动出警。

她想说很多话,但她只是低着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拇指轻轻按着他的脉搏。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脉搏稳定,没有紊乱。

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一些,但她的手指仍然在发抖。

司机还在昏迷中,好在没被卡住,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消防人员破拆了整个右侧车体,才把刘小林抬上担架。

救护车上,沈素给周正发了条消息:“我们在白云观山下出了车祸,刘掌教受伤。暂时不要告诉观里,只报平安。”周正秒回了两个字:“哪个医院?”她正要回复,刘小林忽然握住她拿手机的那只手,声音很低:“观里现在忙,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她点了点头,只回复了个暂无大碍,有事再联系,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急救室里,医生给刘小林做了全身检查,扶着眼镜对沈素说伤情不算轻——左侧第三第四肋骨骨裂,后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右小腿被座椅卡住导致轻微骨裂,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沈素自己也被拉去拍了片子,右肩轻度拉伤,肘部有几处软组织挫伤,是在车厢翻滚时磕到的,都不严重,做了冰敷,医生开了两天的外用药。

她走到刘小林床前,搬了一把椅子坐下。

“你的后背承受了两个人的惯性,你真傻,为何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我的命还在,沈姑娘可被咒我哈。”他瞪了沈素一眼,故意表现出嗔怪她。

警察来病房做笔录。

刘小林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出租车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一辆货车从右侧面撞过来,没有刹车痕迹,撞完之后司机下车查看,然后逃逸。

警察说货车是套牌车,车牌号与车型不符,目前正在调取沿途监控追踪逃逸司机。

刘小林然后把那条英文短信,以及他和这个组织在美国的恩怨简单的说了一遍。没想到办案的民警居然敬了个礼,说道:“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你在美国捣毁了一个人贩子组织,救出了几十个生命,向您致敬。这个案子我想局里会非常重视,请您先修养好身体,在国内,他们蹦跶不起来,一定尽快破案,给您交代。”

警察走后,沈素给师父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她还心有余悸,手微微的还有点抖。

“师父。”

“素素,到了吗?”

“我们在白云山脚下出了车祸。”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小刘掌教受了伤,在医院。我没事,只是扭伤了肩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沈素能听见师父的呼吸声,和她在白云观打坐时听到的一模一样。然后师父开口了,声音很稳,像山里的风穿过竹林——“别逞强,也别急着回来,既然你没大碍,你现在该照顾好受伤的人。”

“嗯。”

“你护好他,师父放心。”

挂了电话,沈素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白云山的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和师父说那句话时,窗外应该是一样的风景。

夜里,刘小林醒过来。

他问师父那边怎么说,沈素说师父让她安心待在这里,不用着急。

他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窗外,说对不起,本来想送她去白云观,结果把她送到了医院。

她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嘴上说着没事,但在心里面说,“师父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我不说没关系,也不说不要紧,我只说——你护我一次,我记一辈子。”

刘小林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句:“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沈道长却差点哭了出来,扭过头强抑着不让泪水成型。

她继续陪坐在床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确认他睡熟了,她才轻轻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行字——“入院当晚,体温正常,脉搏稳定,夜间无发热。右肩扭伤处已换药,无肿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得这么详细,大概是习惯了。

写完之后她坐回椅子上,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白云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位沉默的道长,披着雪做的道袍,静静地守护着山脚下这间小小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