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林炎不再劝说,神色淡漠地转头看向周奎,吩咐道:“周捕头,此人交由你处置。”
“卑职明白!”
周奎眼中瞬间掠过一抹厉色,冷声道:“既然嘴巴硬,那我便让你尝尝苦头,看你还敢不敢继续隐瞒!”
话音落下,周奎快步上前,抬手一指点在了孙成的肩上。
剧痛钻骨,孙成浑身痉挛倒地,冷汗浸透衣衫,凄厉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一旁的周奎神色凛冽,厉声逼问:“孙成!事到如今还敢顽抗!速速老实交代!这些年除了田地主一案,你还经手过多少徇私舞弊之事?户房之内,还有哪些官吏是你的同谋、哪些人知情不报、暗中包庇!全部如实说出!”
孙成疼得浑身抽搐,牙关打颤,泪水和冷汗混作一团,艰难摇头嘶吼:“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这种掉脑袋的重罪,我怎敢大肆张扬,又怎敢让同僚知晓分毫!真的只是我一人所为,再无旁人!”
林炎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两侧噤若寒蝉的十余名户房官吏。
这些人全都低着头,没有一人敢与林炎对视,更无人敢出声辩解。
见状,林炎沉声道:“本官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此刻主动坦白罪行,检举同谋,揭发内情者,本官之前的承诺依然作数,一律酌情减轻罪责,从轻处置。”
“若是执意沉默,抱团包庇,待到本官逐一彻查,罪证落地,届时全员从重论罪,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十余名户房官吏依旧沉默着,个个闭口不言,心存侥幸,抱团遮掩,没有一人站出来坦白揭发。
林炎看着众人这副模样,心中暗自轻叹。
永宁县户房的糜烂程度,远比自己预想的更深。
若只是单一官员徇私舞弊,其他官吏绝不会是这种表现。这般全员闭口、抱团抗查的姿态,足以证明,此地历年田地舞弊、官绅勾结的旧案数不胜数,牵扯极广,根深蒂固。
也正因牵扯太大,人人都有污点,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只能咬牙抱团死守,任由孙成一人硬扛所有罪责。
片刻之后,林炎收回思绪,再度看向地上不断惨叫、饱受痛楚,却再也不肯吐露半句实情的孙成。
此人嘴硬至极,明明疼得难以忍受,却依旧只肯交代已经暴露的罪责,刻意隐瞒其余所有内情,死活不肯攀咬牵连其他人。
林炎缓步走到孙成身前,眸光淡漠,声音平静却冰冷:“孙成,你真是冥顽不灵,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奎,叮嘱道:“周捕头,继续审讯。但记住不要伤及他的性命,换其余手段想办法撬开他的嘴,务必挖出所有潜藏劣迹与同党。另外,待田地主一家缉拿归案后,由你全权负责审讯查办,查清所有贪腐舞弊、欺压百姓的内情。”
“卑职领命!”周奎拱手,郑重领命。
随后,林炎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户房之内。
屋内,蹲路边看云、秋禾、安小桃、雾里藏星几人正埋首伏案,逐卷核对鱼鳞册、对比地契原件,整理着被篡改的田亩记录。
林炎走近案前,拿起了几本众人已经整理好的案卷,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和几人一同忙碌起来。
窗外的日头慢慢偏移,晨光褪去,正午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映照在堆叠如山的案卷之上。县衙庭院中的审讯之声断断续续传来,户房之内一片安静肃穆,唯有纸笔摩挲、翻阅卷宗的轻响持续不断。
这时,林炎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开口道:“你们各自还剩多少案卷没处理?匀些剩余案卷给我。”
蹲路边看云抬起头,摆摆手道:“大哥,我这边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秋禾笔尖不停,头也不抬脆声道:“炎泽哥哥,我也就剩最后一卷啦!”
说着,她好奇地瞥了一眼蹲路边看云手中摊开的案卷,疑惑道:“你都处理完了,还抱着案卷看什么呀?”
蹲路边看云嘿嘿一笑:“随便翻翻,有些案卷的记录挺有意思,闲着没事打发下时间。”
“原来你在偷懒呀。”安小桃轻声开口,嗓音软糯,“炎泽哥,我这边也快收尾了,马上就处理完。”
雾里藏星的话依旧简练:“炎泽哥,我这边也快了。”
林炎看着几人的进度都已经接近尾声,便不再插手,闭目思索起整桩案件的脉络疑点,心中不断复盘着其中暗藏的层层猫腻与深层牵扯。
就在这时,蹲路边看云忽然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大哥,不对劲!”
林炎闻言,起身走了过去:“怎么了?”
“您看这卷!”蹲路边看云将手中的鱼鳞册递给了林炎,眉头紧蹙,“这不是田家村的卷宗,是上饶村的田册!这里的记录,明显也是被人刻意篡改修饰过,痕迹和田家村的案卷如出一辙!”
此话一出,屋内的几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林炎接过案卷仔细翻看了片刻,眼底的神色沉了几分,缓缓开口:“看来永宁县户房的问题,远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随后他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道:“既然大家手头上的工作都快做完了,接下来就请帮我一起清查其他村落的鱼鳞分册,逐一筛查,但凡有篡改、作假、异常记录的,全部整理标记出来。”
“没问题!”秋禾满脸义愤填膺,“这些贪官污吏藏得这么深,我们一定要全部揪出来,绝不放过一个!”
随后几人不再耽搁,立刻拿起旁边堆叠如山的各村鱼鳞册,认真翻看了起来。
林炎重新坐下后,随手拿起一卷田册,低头细细审阅,逐一排查破绽。
片刻后,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周奎、小院风雨、独行路过人间三人一同走了进来。
周奎快步上前,对着林炎拱手行礼:“大人,田地主一家已然全部抓捕归案,口供也已尽数录完。”
“可有查出其余线索?”林炎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抬头问道。
周奎微微摇头,回道:“对比核对下来,田地主一家的口供,仅能和孙成交代的田家村舞弊之事相互印证。其余隐秘牵扯,他们确实一无所知,神色言语不似作假。”
林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田地主一家身上是挖不出什么线索了。你先将孙成与田地主一家尽数打入县衙大牢,严加看管。之后继续暗中排查线索,深挖户房其余舞弊、勾结、包庇之人。”
“卑职明白!”周奎拱手领命。
“周捕头,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去忙吧。”
“卑职告退。”周奎再度行礼,随即转身退出了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