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户房之内,林炎坐在桌案前,认真翻阅着桌上的刑律典籍,逐条对照罪责、核对律条,连每日例行的夜间修行都暂时搁置了。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
户房内,小院风雨等一众玩家已经各自忙碌了起来。不多时,一众吏员也陆续走了进来。
林炎放下手中的刑律典籍,抬眸看向刚走进来的一名青年吏员:“你,过来。”
那青年吏员闻言,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你即刻前去通传。”林炎语气平静,“请苏县令、秦县尉,还有郡衙来的沈大人、赵大人一同过来,我有事相商。”
“是!卑职明白。”
青年吏员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没过多久,青年吏员便领着苏炳安、秦阔、沈崇山、赵庭四人走了进来。
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林炎身上。
林炎起身拱手道:“沈大人、赵大人、苏县令、秦县尉。”
沈崇山、赵庭、苏炳安、秦阔四人也拱手回礼:“炎大人。”
互相见完礼后,林炎开口道:“昨夜周捕头已经审讯完李家所有核心人犯,完整供词、罪证脉络尽数梳理归档。今日本官打算升堂审讯顾昭、程修二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苏炳安沉声道:“此二人实属县衙蛀虫,祸乱永宁吏治多年,早就该严加彻查、秉公问罪,老朽全力支持炎大人。”
一旁的秦阔也附和道:“下官定然全力配合,所有公务调度、人手安排,任凭大人差遣。”
沈崇山思索了片刻后开口道:“此案牵扯极广,诸多内情不宜公开散播。依在下之见,不宜公开审讯,应当闭门密审,严控消息,避免滋生流言。炎大人以为如何?”
林炎略一思索,微微颔首:“沈大人思虑周全,便依此言,闭门密审。”
随即,他抬眼看向四人,问道:“若无异议,一刻钟后县衙大堂闭门开审,可否?”
“我无异议。”赵庭率先应道。
沈崇山点头道:“我这边也没问题。”
苏炳安立刻接话:“老朽即刻让人备好大堂刑具、录案吏员,一应器具尽数准备妥当,绝不会耽误审案时辰。”
商议妥当后,苏炳安、秦阔、沈崇山、赵庭四人对着林炎微微一礼,随即一同转身往外走去。
一刻钟后。
县衙正堂大门紧闭。
林炎端坐在主位上。苏炳安、沈崇山、赵庭三人坐在一旁陪审,秦阔与周奎分立两侧。堂下两侧各站着几名捕快,另有两名文书吏员伏案待命。
除去一众审案人员与值守差役,便只剩下两名被押跪在地上的犯人——顾昭与程修。
林炎垂眸看向桌案上整齐摆放的数封密信、厚厚一叠供词,还有整理好的账册记录。
随即,他目光转向跪在堂下的二人,缓缓开口道:“顾昭、程修。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供词、账册、私信铁证俱全,你们二人,当真没有半点要招供、要交代的吗?”
顾昭垂着脑袋,语气中带着颓然:“炎大人,证据已然查得干干净净,铁证如山,我还有什么可招的?”
一旁的程修面如死灰,低着头,声音干涩沙哑,低声道:“我……我无话可说。”
见二人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拒不主动坦白的模样,林炎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事到临头依旧冥顽不灵,不知悔过、不肯据实交代!单单是从李家搜出、与你们二人直接挂钩的罪责,便足以判你们斩立决!”
“李家盘踞永宁数百年,世代勾连官吏、篡改鱼鳞册、侵吞民田,前后侵占吞并良田足足数十万亩。其中有你们二人经手、篡改包庇、徇私洗白的土地,超十万亩之巨!”
“除此之外,你们为帮李家压下民怨、遮掩罪迹,枉顾法理、颠倒黑白,草菅人命的冤假错案就有十几起,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就算你们闭口不言,死扛到底,本官凭着这些证据,依旧可以依法判你们死刑。”
话音落下,程修身子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如死灰,双目空洞,却依旧闭口不言。
一旁的顾昭神色几经变幻,羞愤、不甘、怨怼交织。忽然抬起头,仰头狂笑一声,声音嘶哑尖锐:“哈哈!炎大人查得真是一清二楚!既然你都查到这等地步,我无话可抵赖!”
可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变得怨毒,死死盯着上方,高声质问:“但炎大人为何不彻查苏县令、秦县尉、周捕头!这三人,当真干净无瑕、半点罪责没有吗?!”
“别的内情我也不甚清楚,单论全城粮仓纵火一案!那晚李家确实暗中寻过我,坦言你追查积弊太过彻底,李家根基即将不保,打算铤而走险、动手乱局!我虽没有亲口应允协助,却也未曾上报揭发、未曾出手阻拦,算是默许纵容,我认我的罪!”
“可苏炳安、秦阔、周奎三人呢?!”
“他们事前或许不知纵火密谋,可当夜八处粮仓同时起火、全城大乱之时!身为永宁县最高主官、掌兵县尉、总领捕头,三人无一人第一时间赶赴火场救火、控住局势!坐视全城粮仓焚烧殆尽,坐视民生大乱、百姓遭殃!他们所作所为,又能比我和程修干净多少?!”
说到这里,顾昭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炎,语气中带着疯狂的挑衅:“炎大人!事到如今,你为何不说话了?!”
“放肆!”
林炎沉声喝道:“本官今日当堂审问的是你二人的贪腐勾结、枉法害民重罪!旁人是否渎职、是否藏污纳垢、是否履职不力,本官自有核查定论、自有处置章法!轮不到你来教本官如何办案!”
顾昭闻言,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悲凉又疯狂,充斥着不甘与绝望。
林炎懒得再理会他垂死挣扎的疯言疯语,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崇山、赵庭二人,沉声道:“沈大人、赵大人,方才顾昭所言之事,二位大人如何看待?”
话音落下,大堂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苏炳安脸色铁青,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秦阔双拳微攥,心底满是忐忑。就连站在一旁的周奎,脸色也难看至极。
周围的文书、捕快噤若寒蝉,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偌大的公堂内,霎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