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墓外,红漆已涂遍了除墓口以外的所有地方。
夜色下,整座墓茔仿佛浸在血色的霞光之中。
马小海抬头看了看天色,声音发紧:
“时辰到了。”
周四喜惴惴不安地凑到郁达初身边,小声问:
“初哥,毛师傅他……会不会从别的洞口出来啊?”
郁达初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墓口:
“不会的。如果他要从另外的出口出来,他会放百灵鸟通知我们的。”
李承锐大步走到墓口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方还未漆上的石头,又抬头扫了一眼天色,语气果决:
“喂,时间到了,还不快点封墓?如果僵尸跑出来,那全村就麻烦了。”
马小海脸色骤变,一步跨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墓口前,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
“不行!师父还没出来,一定不可以封墓!”
周三元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
“为什么不可以啊?你师父不是早就打算跟僵尸同归于尽了嘛?”
马小海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更大了:
“什么同归于尽?我说不行就不行!”
李承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不再多言,沉声道:
“不用说了,以大局为重。封墓。”
“不行!不行!”
马小海和郁达初几乎同时扑了上去,死死挡在墓口前,寸步不让。
李承锐脸色一沉,对身旁的士兵挥手示意:
“把他们两个拉走。”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一人一个,将马小海和郁达初从墓口前架开。两人拼命挣扎,却挣不脱军人的力气。
李承锐走到墓口前,抬脚对准那桶红漆,猛地一踹——“哗啦——”
漆桶翻倒,粘稠的红色油漆倾泻而出,泼洒在墓口的大石上,顺着石面缓缓流淌,将最后一块空白填满。
郁达初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变了调:
“李军官!师姑也在墓里啊!她前面说去接应我师父了——”
李承锐正准备下令封墓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霍然转身,两步跨到郁达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郁达初都皱起了眉。
李承锐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舒舒也在里面?”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骤然凌厉起来,
“你师父不是说只一个人下墓吗?!”
郁达初被他捏得肩膀生疼,却顾不上喊痛,急忙解释:
“师父是一个人去的,但是师姑前面和我们过来了……她不放心,还是去找我师父了!”
李承锐像是被人在心口重重捶了一拳,整张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抓着郁达初肩膀的双手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微微发颤。
舒舒在里面。
他的妹妹,在那座即将被纯阳真火封死的墓里。
李承锐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粗重。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可那点疼痛完全压不住心底翻涌而上的恐惧与焦虑。
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这个念头如烈火一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头,双手重新死死扣住郁达初的肩膀,力道比方才更重,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个墓有别的入口?!在哪儿?!”
郁达初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对、对……但是我们不知道位置……”
李承锐松开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马小海和郁达初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跑,声音嘶哑:
“管不了那么多了!和我一起去找洞口!快!”
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疯狂的急切,眼眶都隐隐泛了红。
马小海和郁达初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却也顾不上别的,跟着他就往外冲。
夜色沉沉,三人消失在墓外的黑暗中,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宫之中,灯神愈发猖狂。
他仗着无形无质的特殊体质,在毛小方与李舒翳的剑光之间自如穿梭,时而化作一团流火,时而凝为人形,游刃有余。
笑声在地宫中回荡,阴冷中透着张扬。
“本座乃灯火之神,越烧对本座越有利!哈哈哈哈!”
李莲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后退,扯着尖细的嗓子喊:
“老佛爷,此地不宜久留啊!快走吧!”
慈禧目光阴沉地扫了一眼激战的几人,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冷厉:
“对,我们走。”
她提起那盏幽黄的油灯,转身便要去牵小虾米的手,语气中难得带上一丝急切:
“皇上——”
话音未落,手便被“啪”地一声狠狠打开。
黑玫瑰一把将小虾米拽到身后,梗着脖子挡在前面,毫不退让:
“哎!虾米你回来呀!你别碰他!”
慈禧眼中寒光乍现,也不多言,五指成爪,直直朝黑玫瑰面门抓来。
黑玫瑰硬着头皮接了几招,可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是慈禧的对手,三招两式便被逼得节节后退。
混战中,慈禧手中的油灯被黑玫瑰一掌打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火光剧烈摇曳了几下——“噗——”熄灭了。
灯神身形骤然一滞,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熄灭的油灯,又缓缓抬起头,扫了一眼毛小方和李舒翳,忽然收了攻势,飘然后退数尺,整了整衣冠,竟恢复了一派从容之态。
“念你们一场造化,”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得仿佛方才的激战从未发生过,
“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他的身形渐渐淡化,如烟如雾,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李莲英和苏哈赤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皇上了,一左一右架起慈禧就往外跑,脚步慌乱,全然没了来时的气派。
毛小方收了剑势,快步走到黑玫瑰身边,沉声道:
“走啊!”
黑玫瑰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油灯,眼睛却还黏在散落一地的珠宝上,心疼得直抽抽,嘴里嘀嘀咕咕:
“哎哎哎——那些珠宝——”
李舒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又急又气: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不由分说地拖着黑玫瑰就往外跑。
黑玫瑰百般不舍,手忙脚乱间只来得及抓了一把,堪堪攥了一颗东珠在掌心,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小虾米跟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跑。
毛小方持剑走在最前面,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沿途有僵尸从暗处扑出,他眼疾手快,桃木剑连连劈刺,剑光所过之处,僵尸纷纷化作飞灰。
一行人跌跌撞撞,终于冲出了慈禧墓。
洞口外,夜色已浓。
毛小方和李舒翳出了洞口,片刻未歇,目光一扫便发现了前方仓皇逃窜的苏哈赤等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言语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拔腿便追了上去。
黑玫瑰和小虾米落在后面,喘着粗气站在原地。
黑玫瑰望着毛小方和李舒翳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洞口,眼睛里那点不舍的光又开始闪烁。
“先别走啊——”
她搓着手,压低声音对小虾米说,语气里满是遗憾,
“里面好多珠宝呢,不拿太可惜了,是吧?”
小虾米连连摇头,拽她的袖子,急道:
“别拿了,走吧走吧!”
两人话音刚落,身后洞口处猛然传来慈禧尖锐的喊声:
“皇上——!”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静谧的夜色。
黑玫瑰脸色骤变,猛地推了小虾米一把,声音急促:
“你先走!你先走啊!”
小虾米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咬咬牙,转身拼命朝甘田镇的方向跑去。
慈禧从洞口冲了出来,发髻散乱,目光狂热而执拗,四处搜寻着小虾米的身影。
黑玫瑰虽然心里怕得要命,两条腿都在打颤,可还是硬着头皮张开双臂拦在慈禧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哎!别、别过来!小虾米不是你孙子啊!”
慈禧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小虾米,哪里听得进半个字。
她看都不看黑玫瑰一眼,一掌挥出——“砰!”
黑玫瑰接了一掌,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慈禧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朝树林深处追去,脚步踉跄却执拗,口中不停地喊着,声音渐渐被夜色吞没:
“皇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