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法坛边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三元。
他头上绑着白色纱布,纱布上还洇着一团暗红的血印,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那是昨晚黑玫瑰劫狱时,他一头撞在墙上留下的。
他本想靠着抓住卖碎玉那些村民的功劳在宋子隆面前露脸,结果功劳没捞着,反倒挨了一顿臭骂,头上还挂了彩。
回到家,从妹妹四喜嘴里听说毛小方师徒让她找公鸡、晚上要在后山抓蛇妖的事,他心里便活泛起来。
抓不到黑玫瑰,抓蛇妖也是功劳一件啊。
仗着腰间那把枪,周三元自觉底气十足。
他躲在暗处看了半天,见法坛旁无人留意,便猫着腰溜了过去。
法桌上烛火摇曳,那只三寸冠雄鸡昂首挺胸,羽毛油亮,看着就精神。
周三元一把抓住雄鸡,压低声音嘀咕:
“鸡兄,对不住了,为了我的功劳,你就牺牲一下,可别怨我啊!”
他攥着雄鸡,快步跑到法坛前,一脚踩在贴了符箓的赤红麻绳上,又弯腰抓了一把泥土,狠狠把麻绳盖住。
他要断了毛小方引蛇的路子,让蛇妖只来找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雄鸡跑远了一段距离,藏进一丛灌木后面。
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狠心往鸡脖子上一抹。温热的鸡血顺着刀刃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
周三元把死鸡丢在地上,抹了抹手上的血,嘿嘿一笑:
“慢慢等吧,看蛇妖去找你们,还是来找我!”
夜风穿过林梢,雾气似乎比方才更浓了。
周三元蹲在灌木丛后,等了片刻,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有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背往上爬,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慌忙摸了摸腰间,摸到冰凉的手枪,心里才稍稍安定:
“还好带了枪,我就不信,蛇妖还能不怕子弹!”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周三元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声音发颤地给自己壮胆:
“谁?是蛇妖吗?别过来!我是来杀你的,还要吃你的蛇羹,你别吵!”
他壮着胆子拨开眼前的草丛,只见一条普通大小的蛇正慢悠悠地从他脚边爬过,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周三元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嘀咕:
“原来是条小蛇,吓我一跳。”
可那种浑身发毛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僵硬地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
一条水缸般粗壮的大蛇正盘踞在他身后,蛇头高高抬起,几乎与树冠齐平。
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他,蛇口微微张开,露出两根弯刀般的獠牙,腥风扑面而来。
“好、好大的蛇啊——!救命!救命啊!”
周三元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刚跑出两步,大蛇猛地俯冲下来,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半身。
锋利的獠牙刺入皮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惨叫一声,被大蛇叼着在地上拖行。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着身边的杂草,指甲嵌进泥土里,却根本抓不住什么。
慌乱中,他猛地想起腰间的手枪,用尽全身力气腾出一只手,颤抖着拔出枪,枪口对准大蛇的头部,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林中炸开,子弹狠狠打在大蛇的鳞片上,却只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大蛇吃痛,嘶吼一声,咬得更紧了,拖拽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周三元手里的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彻底绝望了,哭喊着嘶吼:
“怎么会没用?!蛇妖怎么会不怕枪?!救命啊!救命啊!”
大蛇的力气太大,没一会儿,他连人带草被硬生生拖了出去,野草连根拔起,泥土飞溅。
周三元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刺耳,传出去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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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草丛中的毛小方正挠着胳膊。
驱蚊符被撕了,蚊子立马围了上来,咬得他也有些受不了。
他皱着眉,疑惑地嘀咕:
“奇怪,这么久了,蛇妖怎么还没出现?按说鸡血的气味,它早就该来了。”
郁达初挠着胳膊,一脸庆幸:
“没来不是更好?省得我们动手。”
“你懂什么。”
毛小方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蛇妖一天不除,甘田镇的百姓就一天不得安宁,我们也没有安乐日子过。”
李舒翳点头附和:
“没错,蛇妖现在可能伤人,必须尽快解决,免得闹出人命。”
马小海皱着眉,担忧道:
“可它不来吃鸡,我们怎么引它出来?”
“它不出现,一定有原因,我们……”
毛小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撕心裂肺的求救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救命啊!毛师傅!救命啊!”
“是三元的声音!”
毛小方脸色一变,立马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
“不好,他出事了!”
李舒翳、李瑾方、马小海和郁达初也连忙跟上,脚步飞快,生怕晚了一步。
众人一路狂奔,很快就看到了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
一条水缸般粗壮的大蛇正盘踞在空地上,周三元的半个身子已经被它吞进了嘴里,只剩下上半身和脑袋露在外面。
他满脸鲜血和泥土,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
周三元看到毛小方一行人,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
“毛师傅!救我!快救我啊!”
郁达初吓得连连后退,惊呼道:
“我的天!好大的蛇啊!比水缸还粗!”
“先救人!”
毛小方神色凝重,当机立断,
“阿海、阿初,搭人梯!”
马小海和郁达初立马反应过来,两人手拉手,稳稳架起一座人梯。
毛小方快步上前,踩着两人的手,纵身一跃,两人合力将他托到半空。
毛小方手握桃木剑,凝聚灵气,狠狠朝着大蛇的眼睛刺去。
眼睛是蛇最脆弱的地方。
“噗嗤”一声,桃木剑刺入大蛇的左眼,大蛇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死死咬着周三元,不肯松口。
李舒翳也不含糊,迅速抽出腰间的九真剑,身形一闪,冲到大蛇身旁。
蛇头太高,她够不到眼睛,便脚尖点地,纵身跃起,手握九真剑,狠狠刺向大蛇柔软的腹部。
“嘶——”
大蛇再次嘶吼,腹部被刺出一个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腥臭难闻。
大蛇被两人夹击,彻底被激怒,猛地低下头,张开大嘴,朝着毛小方和李舒翳咬去。
马小海趁机纵身一跃,跳到大蛇的头上,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拳一拳朝着大蛇的头部砸去,嘴里大喊:
“孽畜!快放开三元!”
郁达初也壮着胆子跑到大蛇尾部,双手死死抓住蛇尾,拼命往后拽,试图阻止大蛇扭动。
毛小方见李舒翳和两个徒弟暂时能牵制住大蛇,便快步跑到周三元身边。
周三元被蛇牙卡在蛇口中,动弹不得。
毛小方伸手去拖他的上半身:
“三元,坚持住!我马上救你出来,别怕!”
李瑾方也伸手拉着周三元的胳膊,小声安慰:
“周警官,你再坚持一下,师父一定会救你的!”
周三元浑身剧痛,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能死死攥着毛小方的手,嘴里不停念叨:
“毛师傅……救我……我再也不贪功了……”
大蛇在李舒翳三人的围攻下,渐渐体力不支,腹部的伤口越来越大,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庞大的身躯扭动得越来越慢。
忽然,大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泛起一阵白色的烟雾。
烟雾散去后,大蛇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周三元躺在地上,双腿血流不止。
众人皆是一愣。
毛小方连忙看向周三元的腿部,只见他的腿上正趴着一条普通大小的白蛇,眼神阴冷,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
原来,白蛇是蛇妖的本体,受伤后它便化作了原形,想趁机逃跑。
毛小方眼神一凝,伸手一把抓住这条蛇,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毫不犹豫地划破蛇腹,露出里面一颗黑色的珠子。
那是蛇妖的妖气核心,也是它的修为所在,只要打破核心,蛇妖就会失去妖力,再也无法作恶。
“咔嚓”一声,黑色的珠子被石头砸碎,小白蛇浑身一颤,气息瞬间萎靡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冷。
毛小方丢掉蛇,连忙蹲下身查看周三元的伤势:
“三元?三元你怎么样?”
马小海和郁达初也连忙跑过来:
“三元,你没事吧?”“周警官,你感觉怎么样?”
就在众人关心周三元的时候,那条萎靡的蛇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扭动身躯,想要钻进草丛里逃跑。
李瑾方眼尖,第一个发现,指着蛇大喊:
“师父!蛇妖跑了!它要钻进草丛里了!”
毛小方抬头一看,蛇已经快要钻进草丛,却并未起身去追,淡淡道:
“无妨,我已经打破了它的妖气核心,它的妖力尽失,跑不远了。
天快亮了,等天亮,我用七星宝衣借助晨曦的阳气,就能轻松找到它,彻底除掉它。”
马小海和郁达初点了点头,连忙扶起周三元,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一旁安全的空地上,让他靠着树干休息。
周三元靠在树干上,脸色惨白,双腿还在流血,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
“毛师傅……我以后再也不贪功了……”
毛小方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不忍再责备,只淡淡道:
“知道就好。先别说话,省点力气。”
李舒翳收了九真剑,走过来看了一眼周三元的伤势,对毛小方道:
“师兄,他这腿伤得不轻,得尽快止血。”
毛小方点头,从百宝袋里掏出金创药,蹲下身替周三元处理伤口。
郁达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嘀咕:
“你说你这人,好好在家躺着不好吗?非要跑来抢功,差点把自己喂了蛇。”
周三元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回嘴,只小声嘟囔:
“我哪知道那蛇那么大……”
李瑾方蹲在他旁边,歪着头认真道:
“周警官,师父说过,蛇妖不是普通蛇,有枪也没用的。”
周三元苦笑一声,算是认栽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密林中的雾气渐渐散去。
众人围坐在空地上,等着天亮。
周三元靠着树干沉沉睡去,许是疼得厉害,眉头还紧紧皱着。
毛小方望着远处蛇妖逃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天一亮,他就要去找那条蛇妖,彻底了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