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锐冲出旅馆大门,街上阴风阵阵,青灰色的僵尸在街巷间僵硬跳动,嘶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虽身为军人见惯风浪,可面对这般阴邪诡异的存在,心底也泛起寒意。
只得贴着墙根东躲西藏,凭着矫健的身手避开游荡的僵尸,一路疾行,好不容易才赶到牢房门口。
他攥着满是冷汗的钥匙,快步打开牢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怒火中烧。
毛小方的牢房门大敞着,看守人事不省地瘫在地上。
而毛小方正盘膝坐在地上,身前铺着绣有八卦图的道袍,神色沉静,半点没有外出御敌的样子。
一想到妹妹此刻还在镇中心浴血奋战,眼前这人却看似悠闲静坐。
李承锐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毛小方的衣领,猛地将人拽起身,语气里满是怒意与斥责:
“你这个臭道士!我妹妹在外面拼死拼活抵挡僵尸,你明明已经放倒看守脱身,却坐在这里不闻不问,算什么大丈夫!”
毛小方正全心运转天水相通局,远程呼应马小海二人,猝不及防被揪住衣领,瞬间回过神来。
听清李承锐的怒火,他没有挣扎,神色急切又认真地解释:
“李兄息怒,我并非贪生怕死,我布下天水相通局,一直在远程助力师妹和徒弟御敌,寸步都离不开!”
李承锐虽半信半疑,可眼下局势危急,没时间多做争执,狠狠松开手,沉声喝道:
“我不管什么劳什子阵法!是男人就跟我出去,实打实帮我妹妹挡下那些僵尸,别在这里耍这些虚的!”
毛小方心中挂念李舒翳和两个徒弟安危,也懒得解释此前没有大门钥匙无法脱身的隐情。
当即起身,跟着李承锐快步朝着镇中心狂奔而去。
途中,几只僵尸闻声扑来,拦住两人去路。
毛小方神色一凛,从腰间摸出随身携带的铜钱剑,手腕翻转,剑招凌厉。
不过片刻,便利落解决了拦路的僵尸,动作干脆果决,尽显真本事。
李承锐看在眼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看来这毛小方并非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确有几分道术傍身。
念及妹妹还在险境,他脚下速度更快。
毛小方也忧心李舒翳与徒弟,二人并肩疾行,片刻不敢耽搁。
此时的镇中心,早已乱作一团,众人惊慌失措地哭喊着救命,四处躲闪僵尸的袭击。
好在此前布下的墨斗线与糯米还在发挥作用,形成一道薄弱的防线。
众人靠着这些至阳之物,勉强能缓口气,可僵尸源源不断围拢,局势依旧岌岌可危。
李舒翳肩头受创,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却依旧紧握九真剑,强撑着身形挥剑御敌,每一招都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护住身边的马小海和郁达初。
可僵尸数量众多,苏哈赤又凶戾异常,三人拼尽全力,也只能护住自身,根本无暇顾及周遭慌乱的百姓,局势愈发凶险。
忽然,苏哈赤猩红的眼眸猛地一凝,鼻翼微动,嗅到了寒蝉宝珠的气息,目光死死锁定黑玫瑰,嘶吼一声,径直朝着黑玫瑰猛扑过去。
黑玫瑰吓得魂飞魄散,余光扫过全场,唯有李舒翳身边尚有抵抗之力。
当即不管不顾,尖叫着朝着李舒翳身边狂奔,只想躲到她身后求一线生机。
李舒翳看着把麻烦引到自己身边的黑玫瑰,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可眼下情势危急,容不得她计较,只能咬紧牙关,提着九真剑再次迎上苏哈赤,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本就负伤的她已是强弩之末,勉强抵挡几招,便被苏哈赤蛮力震飞。
“师妹!”
“舒舒!”
两道焦急的喊声同时响起。
毛小方与李承锐恰好赶到,毛小方眼疾手快,飞身掠至,稳稳接住坠落的李舒翳。
掌心触到她单薄颤抖的身子,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心头猛地一痛,满是心疼与自责。
李承锐紧随其后,快步冲到两人身边,看着脸色惨白的妹妹,眼眶泛红,声音都带着颤抖:
“舒舒,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毛小方紧紧扶着李舒翳,语气满是关切:
“师妹,你撑住,有没有伤到要害?”
李舒翳见到毛小方赶来,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虚弱地摇了摇头,强撑着开口:
“师兄,我没事,你快拦住苏哈赤,别让他伤了旁人!”
毛小方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将李舒翳托付给李承锐,径直拦住欲要追击黑玫瑰的苏哈赤,周身法力涌动,神色肃穆凛然。
苏哈赤感受到毛小方身上的纯阳法力,不敢小觑,仰天嘶吼一声,挥舞着利爪,猛地朝着毛小方扑杀过来。
毛小方脚步沉稳,身形灵动闪躲,避开苏哈赤的凌厉攻势,桃木剑精准刺向其尸气最重的眉心、心口等处,每一剑都蕴含浑厚道法。
苏哈赤尸身坚硬,刀枪难入,却忌惮铜钱剑的纯阳之力,连连挥爪格挡,嘶吼声不断,虽是不死之身,却也被毛小方逼得连连后退。
交手间,苏哈赤依旧不忘嘶吼传令,驱使周遭更多僵尸绕过战场,死死追着黑玫瑰不放,誓要夺回寒蝉宝珠。
小虾米躲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通了关键。
这群僵尸疯追黑玫瑰,根本不是为了伤人,而是想拿回她身上的珠子。
他灵机一动,悄悄摸出怀里的一颗弹珠。
趁着苏哈赤与毛小方缠斗的间隙,快步跑到不远处,抬手将珠子朝着苏哈赤掷去,大喊道:
“珠子还给你!别追了!”
苏哈赤下意识伸手接住珠子,粗糙的指尖攥紧,只当是自己苦苦寻觅的寒蝉宝珠,当即放下戒心,再无缠斗的心思。
分神之际,毛小方抓住破绽,一脚狠狠踹在其胸口,将他踹飞出去。
苏哈赤踉跄起身,身为僵尸本就无痛感,此刻寻回“宝珠”,更是无心恋战,满心都是带着手下返回墓穴。
毛小方眉头紧锁,盯着苏哈赤的动作,警惕他再度发难,虽觉得这变故过于顺利,却也没多想。
只见苏哈赤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珠子,心满意足地将珠子攥紧,随即仰天长啸,吼声传遍全镇。
四散在街巷的僵尸闻声而动,纷纷汇聚到他身后。
苏哈赤看都没再看众人一眼,带着尸群转身离去,浩浩荡荡地撤出甘田镇,消失在夜色之中。
见尸群彻底退去,毛小方瞬间卸下防备,第一时间转身奔向李承锐和李舒翳,满心都是她的伤势。
黑玫瑰快步跑到小虾米身边,压低声音急问:
“你疯了?真把珠子给他了?”
小虾米狡黠一笑,指了指她的腰间:
“你自己摸一摸,真珠子还在你身上呢,我给的是假的。”
黑玫瑰下意识摸向腰间,掏出寒蝉宝珠,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拍了下小虾米的头,又气又笑:
“你这小鬼,倒是机灵!”
小虾米摸摸鼻子:
“不耍点小聪明,怎么脱身。”
两人对视一眼,趁着众人不备,悄悄溜出了镇中心。
毛小方轻轻搭在李舒翳手腕上把脉,细细探查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未伤及内腑,才长长松了口气,温声道:
“师妹放心,没有内伤,只是外伤耗力,回伏羲堂我给你开几服活血化瘀的药,休养几日便好。”
说罢便想俯身抱起李舒翳,却被李承锐一把打开手。
李承锐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护妹的强势:
“我自己的妹妹,我来抱就好,不劳毛师傅费心。”
毛小方闻言,默默收回手,没有多言。
转头间,毛小方瞥见马小海抱着一个女子在旁边,郁达初神色担忧地守在身边。
定睛一看,竟是雷秀,只见她嘴唇乌青,脸色晦暗,显然是中了尸毒。
马小海满脸焦急,见毛小方看来,连忙喊道:
“师父,您快来看看阿秀,她不对劲!”
毛小方快步上前,掀开雷秀的衣袖,手臂上一道发黑的抓痕赫然在目,尸气萦绕。
他眉头一皱,沉声道:
“她被僵尸抓伤,中了尸毒,必须立刻带回伏羲堂驱毒,耽搁不得!”
马小海不敢耽搁,连忙抱紧雷秀,紧跟在毛小方身后。
毛小方看向周遭惊魂未定的众人,朗声道:
“诸位放心,僵尸已经全部退走,今夜不会再来,大家可以安心回家了。”
众人看着受伤的李舒翳和雷秀,知晓毛小方一行人有要事处理,加之尸患已解,纷纷道谢后,各自结伴归家。
黎督军站在人群后,看着毛小方,神色复杂。
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想起白日里自己固执己见,将毛小方关入大牢的事,又羞又愧,实在拉不下脸开口。
加之眼下需尽快向上级汇报甘田镇尸变的离奇情况,便也没有阻拦,默默看着毛小方一行人离去。
夜色渐深,毛小方领着众人,一路沉默赶回伏羲堂。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小海抱着雷秀走在前面,不时低头查看她的状况;
毛小方跟在李承锐身后,看着他抱着李舒翳的背影,李承锐虽对毛小方仍有芥蒂,此刻却也顾不上计较。
伏羲堂的灯火在前方亮起,昏黄而温暖,像一座小小的灯塔,指引着劫后余生的人归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