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马小海和郁达初外出寻找雷秀后,毛小方便洗漱回房歇息。
昨夜远程相助、对付僵尸,又折腾大半夜处理伤势、筹备解药,早已心力交瘁。
想着等天亮还有诸多琐事要忙,便沉沉睡去,养精蓄锐。
天光微亮,毛小方晨起收拾妥当,却见两个徒弟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推门进来,满脸倦意,一看便是彻夜未眠。
毛小方看着两人萎靡的模样,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寻了一夜,还是没找到雷秀姑娘?”
马小海垂着头,语气满是愧疚与焦急:
“师父,我和阿初把镇子周边、郊外密林都找遍了,半点阿秀的踪迹都没发现,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可怎么办啊?”
郁达初也跟着附和,揉着发酸的腿脚:
“是啊师父,我们找了整整一夜,腿都快走断了,眼看天光大亮,实在撑不住,就先回来了。”
毛小方沉吟片刻,沉声追问:
“那沿途可曾听闻村民议论,有新的僵尸出没伤人?”
马小海愣了愣,连忙摇头:
“这倒没有,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没半点异常。”
“那就不必过分忧心。”
毛小方松了口气,语气沉稳,
“依照昨夜的诊断,她尸毒入体颇深,若未及时救治,此刻早已彻底尸变,在镇上作乱伤人。
如今毫无动静,说明她暂时无碍,性命无虞。”
马小海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可没亲眼见到雷秀平安,依旧满心不安,连忙追问:
“师父,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能找到她了吗?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毛小方无奈摇头:
“寻人需得贴身物件为引,才能掐算踪迹,咱们手头空无一物,实在无从查起。”
“师兄,师父都说没事了,你就别钻牛角尖了,我们都熬了一夜,再不休息要垮了。”
郁达初打了个哈欠,拽着马小海的胳膊就想往内堂走。
毛小方看着两个徒弟满脸疲惫、眼底泛红,温声道:
“你们快去洗漱歇息,白天应当无事,我去李宅给你师姑复查伤势,有事再喊你们。”
“好,师父。”
郁达初应得爽快,半拉半拽着满心不情愿的马小海,匆匆回房歇息。
毛小方简单收拾了药箱,备上滋补的药材,便动身前往李宅。
李宅门房早已与毛小方熟识,见他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快步入内禀报。
没过多久,阿进便快步迎出,引着毛小方往里走。
毛小方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被带去大堂等候,不曾想阿进却拐进一条幽静小径,径直踏入一处精巧雅致的小院。
推门而入,便见李舒翳身着居家服,端坐在八仙桌旁。
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态,嘴角却撇着,一脸苦相,显然心情不佳。
青禾垂手立在一旁,满脸无奈,李瑾方则扒着桌沿,小眉头紧锁,紧张地盯着姐姐,满是担忧。
毛小方走近一看,八仙桌上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旁边放着一碟蜜饯。
李舒翳瞧见毛小方,眼前瞬间一亮,一扫方才的愁容,柔声唤道:
“师兄,你来了。”
“师妹,瑾方。”
毛小方笑着与二人打招呼,随即打开随身药箱,拿出脉枕,温声道,
“师妹,我给你把把脉,瞧瞧今日伤势恢复得如何。”
李舒翳乖乖将手腕搭在脉枕上,毛小方指尖轻搭,凝神诊脉。
片刻后眉眼舒展,心中暗自讶异。
师妹的恢复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李瑾方踮着脚尖,凑到跟前,小声音满是急切:
“师父,姐姐的身子好些了吗?有没有大碍?”
“放心,你姐姐恢复得极好,伤势好转得很快。”
毛小方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转头看向李舒翳,语气温柔,
“看来师妹遵从我的医嘱,未曾懈怠,伤势才好得这般快。”
话音落下,李舒翳瞬间面露尴尬,耳尖微微泛红,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瑾方却快人快语,当即拆台,小嘴巴撅起:
“师父你快别说啦,姐姐根本不肯喝药,这碗汤药都凉透了,她抿都不肯抿一口,就怕苦!”
毛小方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素来觉得李舒翳沉稳通透、行事干练,没想到竟也像孩童一般怕苦,再看桌上那碟蜜饯,更是了然于心。
他收敛笑意,温声劝慰:
“师妹,良药苦口利于病,这汤药虽苦,却是活血化瘀的关键,喝了才能早日痊愈。”
“就是就是,师父说得对,我一个小孩子都乖乖喝药,姐姐不能耍赖。”
李瑾方跟着帮腔,小眼神满是认真。
李舒翳被两人说得脸上挂不住,羞赧地瞪了李瑾方一眼,咬咬牙,端起凉透的药碗,闭着眼一口灌下。
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她瞬间皱紧眉头,放下碗就抓起一把蜜饯塞进嘴里,眉眼才渐渐舒展。
李瑾方看着姐姐这副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毛小方也勾起唇角,眼底满是宠溺。
正当气氛轻松融洽时,一道略带不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份闲适:
“毛师傅,大早上就往内院跑,怕是不合规矩吧。”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李承锐快步走来,军装上衣扣子都未扣全,头发略显凌乱。
显然是听闻毛小方到来,急匆匆赶过来的,眼底满是警惕,摆明了护着妹妹,生怕毛小方唐突。
李舒翳当即不乐意,蹙眉嗔怪:
“哥,你胡说什么呢?
明明是你叮嘱我养伤期间不准出卧室,才让阿进把师兄引到这里来的。
况且这只是外厅,并非内寝,哪来的不合规矩。”
“难不成还怪我了?谁知道毛师傅这般不懂避嫌。”
李承锐梗着脖子反驳,语气依旧强硬。
毛小方不愿与他起争执,连忙拱手致歉:
“李兄见谅,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
“是我主动让阿进请师兄进来的,哥你别无理取闹。”
李舒翳执意维护。
李承锐见妹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悻悻地坐在一旁。
目光却死死盯着毛小方的一举一动,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只想尽早告辞离去。
恰在此时,下人匆匆进来禀报,称门外有军人到访,指名要找毛小方。
李舒翳面露疑惑,看向毛小方:
“军人?怎会有人寻师兄?”
毛小方起身道:
“师妹,我先出去看看,究竟是何事。”
“好,你先去,我换身外出的衣裳,随后就到。”
李舒翳点头,随即看向李承锐,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哥,你陪着师兄一起去,看看情况。”
李承锐满心不愿,可对上妹妹的眼神,终究还是屈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李瑾方则快步跑到毛小方身边,一把牵住他的手,小脸上满是好奇,显然也要跟着一同前去。
毛小方无奈失笑,牵着李瑾方,带着李承锐一同前往李宅正门。
李舒翳回内室换了一身利落的外出衣裙,便快步赶往大堂。
这才知晓,来人是黎督军麾下的士兵,特意前来请毛小方前往来来旅馆。
李舒翳心头一紧。
昨夜是李承锐私自放走毛小方,本就违了军令,她生怕黎督军借机发难,针对毛小方和李承锐,放心不下他们,当即决定一行人一同随行。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来来旅馆,引路的士兵径直带着众人走进黎督军的书房。
黎督军见到毛小方,一改先前的傲慢固执,满脸激动,快步迎上,直接将一套叠得整齐的军装递到他手中,语气热切:
“毛师傅,你可算来了!”
毛小方捧着军装,满心疑惑,眉头微蹙:
“黎督军,你这是何意?”
黎督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急切:
“昨夜僵尸作乱的事,总统已然知晓,还特意下了命令,催我们尽快挖掘慈禧古墓,将墓中文物悉数运回北平博物馆妥善保管。”
毛小方愈发不解:
“这与我有何干系?”
黎督军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那些僵尸凶悍异常,刀枪难入,我的手下根本无法靠近古墓,更别提挖掘文物。
如今全镇上下,唯有你有本事对付这群僵尸。”
“看来,督军终究是信了这世间有僵尸的存在。”
毛小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黎督军也不尴尬,当即拿出一封委任状,递到毛小方面前:
“总统特意下了指令,委任你为灭尸大将军,全权负责灭尸护墓之事,这便是委任状。”
毛小方下意识想推辞,刚开口便被黎督军打断,对方直接将委任状放在军装之上,语气不容置疑:
“灭尸行动,非你不可,此事就这么定了。
不过还有一事,北平政府不愿民间流传神鬼之说,引发恐慌,挖掘古墓、剿灭僵尸之事,绝不可对外声张,只能暗中进行。”
毛小方眉头紧锁,面有难色:
“督军,墓中僵尸凶悍至极,凶险万分。
为了全镇百姓的安危,我恳请你先将甘田镇村民悉数撤离,再行挖掘之事。”
黎督军却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拒绝:
“万万不可,一旦撤离村民,必定惊动四方,泄露消息。
我要求在文物搬离之前,全镇一切如常,不准有任何异动。
为保安全,我会派人在镇外设下关卡,严禁任何人出入。”
毛小方还想再劝,黎督军却直接摆手,一锤定音,不给丝毫转圜余地。
李承锐站在一旁,看着毛小方手中的军装与委任状,彻底愣在原地,满心错愕。
不过一夜之间,这毛小方竟然直接成了将军,这变故也太猝不及防了。
李舒翳原本是想陪着毛小方和李承锐前来求情,让黎督军不再追究昨夜逃狱之事,没料到事态竟发展至此。
她看着毛小方凝重的神色,深知剿灭僵尸、守护全镇的担子压在了他身上,满心担忧,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瑾方则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毛小方,满是崇拜,心里暗自惊叹:
师父也太厉害了,随随便便就成了将军,太威风了!
毛小方捧着那套军装和委任状,神色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慈禧墓的方向隐隐有阴云不散。
军装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是荣耀,是全镇百姓的性命。
他沉默片刻,将委任状小心收好,低声道:
“我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