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尖叫从郁达初的房间传出来,尖锐又急促。
马小海正端着药碗经过走廊,吓得手一抖,药汁洒了半碗。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郁达初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是见了鬼。
他的右手藏在身后,肩膀微微发抖,眼神躲闪,不敢看马小海。
“阿初,你怎么了?”
马小海放下药碗,快步走过去。
“师兄,我没事。”
郁达初往后缩了缩,把手往身后藏得更深了。
马小海盯着郁达初,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把手拿来,我给你把把脉。”
“把什么脉啊?你出去好不好?”
郁达初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把脉一定要把,把手给我。”
马小海伸出手,语气不容商量。
“不把了,我都说不把了,为什么非要把脉啊?”
马小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臭小子,古古怪怪的,一定有事。把手拿来。”
郁达初被逼得没办法,咬了咬牙:
“给给给。”
他猛地把手往前一伸,动作太大,指尖碰到了身后的被子。
被子像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样,从触碰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变硬、变色,眨眼间就成了一块僵硬的石片,皱巴巴地凝固在床上。
马小海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那块变成石头的被子,又看看郁达初的手。
右手小拇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怎么会这样?”
郁达初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都在发抖,
“完了完了,这回我死定了。”
“师弟你别动啊,我去找师父。”
马小海转身就要往外跑。
“师兄!”
郁达初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千万别告诉师父!上次报纸那件事我差点被赶出师门,这次你要是再告诉师父,我就完蛋了!求求你了!”
他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左手抱着马小海的腿不肯松手。
马小海想躲开他的手,又怕碰到那根诡异的手指,急得满头大汗:
“师弟你别碰我啊!我要告诉师父的,早晚会知道的!”
“师兄——”
郁达初抬起头,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马小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软,咬了咬牙:
“……我先去找师伯,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郁达初连连点头,松开左手,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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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罡的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雷罡坐在桌前,双目微阖,听完马小海的讲述,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让雷秀端来一盆油。
雷秀应声去了,回来时端着一只木盆,盆里的油泛着琥珀色的光,隐隐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雷罡从袖中取出几根银针,在油中浸了浸,又让郁达初把手伸出来。
银针刺入指尖的瞬间,郁达初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死死咬着嘴唇。
雷罡闭目凝神,指尖捻动银针,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将银针拔出,针尖上沾着的血珠呈现出一缕缕幽绿色的纹路,在光下慢慢消散。
“石鬼咒符。”
雷罡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石鬼咒符?”
郁达初和马小海异口同声,都是一脸茫然。
“中了石鬼咒符的手,摸什么东西都会变成石头。”
雷罡将银针放到桌上,语气平淡,
“石鬼咒符手,中邪必有因。阿初,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郁达初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大三元!一定是大三元!不过不可能啊,我跟他只不过是吵了两句嘴,他怎么会这种邪术?”
“别管是谁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治好你的手。”
马小海急得直跺脚。
雷罡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可惜,石鬼咒符我也是头一次见,没什么把握。”
郁达初脸色一白:
“啊?不会吧?”
雷秀看着郁达初那根发绿的手指,又看了看雷罡平静的脸。
嘴唇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
“爹,你帮帮他吧。”
雷罡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我当然会帮。但是要辛苦阿初了。”
他从袖中取出五根银针,走到郁达初面前。
郁达初还没反应过来,五根银针已经同时扎入了他的五根手指指尖。
“啊——!”
郁达初惨叫一声,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马小海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
“你想让师父知道?”
郁达初疼得眼泪直流,呜咽着摇头。
马小海松开手,看向雷罡,语气急切:
“师伯,还要忍多久?”
“银针的效应,是用来吸清石鬼咒的邪毒。”
雷罡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只要他忍到明天,毒一清就没事了。小海,你看着他。”
马小海应了一声,蹲在郁达初身边,看着他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揪起来:
“忍一忍啊,忍到明天就好了。”
郁达初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雷秀站在一旁,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衣袋里那个发夹,又悄悄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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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郁达初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右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小拇指的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指尖的伤口也结了痂,周围没有半点异样。
他不敢相信地摸了摸枕头,枕头软软的。
他又摸了摸被子,被子也是软的。他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把房间里能摸的东西都摸了一遍。
桌子、椅子、水杯、门框,每一样都完好无损。
“好了!真的好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恨不得大喊几声。
他推开房门,正要往大堂跑,迎面撞上了马小海。
两人同时“哎呦”一声,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
马小海看清是他,连忙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确认那抹幽绿色彻底消失了,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马小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郁达初也咧嘴笑了,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大堂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毛小方正好从内堂出来,看见两个徒弟勾肩搭背、傻乐个不停,不由得皱了皱眉:
“阿海,阿初,你们一大早傻乐什么?”
两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同时摇了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今天天气好。”
郁达初干笑着,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乌云密布,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雨。
毛小方正要再问,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黑玫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满。
她一进门就四下张望,看见毛小方才松了口气。
“毛师傅,我还以为你不肯见我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埋怨。
毛小方一看到她,就想起上次李舒翳生气的事,一阵头疼涌上来。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淡淡的:
“什么事?”
“那件事啊。”
黑玫瑰挤了挤眼睛,朝他走近了几步。
毛小方一时没反应过来,黑玫瑰又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毛小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玫瑰姑娘,到底什么事?”
黑玫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灯。”
毛小方眉头微动,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马小海和郁达初站在大堂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马小海挠了挠头:
“又进房间?”
郁达初嘴角一勾,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难不成有情况?”
“什么有情况?”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两人同时转头,就看见李舒翳牵着李瑾方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青色的短褂,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清晨的清爽。
可那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马小海和郁达初立马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站得笔直:
“师姑。”
“你们还没说呢,什么有情况?”
李舒翳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小海没想那么多,张嘴就说:
“就黑玫瑰和师父咯,刚刚师父又和黑玫瑰去他房间了。”
郁达初脸色一变,偷偷拉了拉马小海的衣角。
马小海一脸茫然地转头看他,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李舒翳笑了起来,那笑容看着温柔,可眼底分明没什么笑意:
“哦?你师父又和黑玫瑰进房间了啊?”
“对。”
马小海点了点头,还补了一句,
“两人刚进去。”
郁达初和李瑾方恨不得把马小海的嘴缝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就马小海追雷秀那套,他们早该想到的,这人在感情这件事上,压根就没有情商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