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郁达初就钻进了马小海的房间。
马小海正坐在床边穿鞋，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郁达初一把按回了床上。
郁达初反手关上门，凑到马小海跟前，满脸堆笑，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讨好：
“师兄，你帮帮我啊！”
马小海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准没好事，一把甩开他的手：
“我知道你叫我师兄，准没好事。说吧，又想干什么？”
郁达初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就是……昨天晚上我送舒宁回报社，她求我帮她给师伯拍几张照片。我……我答应了。”
马小海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答应她干什么？师父知道了不得说你？”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郁达初拉着他的袖子，满脸恳求，
“我又不敢直接去找师伯，只能请你想办法帮我打打掩护。师兄，你就帮帮我吧！”
马小海想起昨晚舒宁在郊外追捧雷罡、踩低师父的样子，心里就来气，别过脸去：
“不帮。那个舒宁说师伯这样好、师伯那样好，简直不把我们师父放眼里。你还帮她？你怎么对得起师父？”
郁达初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忍不住替舒宁辩解：
“哎，这种事情她慢慢就会明白了。以前她不相信有僵尸，现在不也相信了？她只是没见过师父的本事……”
马小海斜眼看着他，哼了一声：
“阿初，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喜欢人家了。”
郁达初脸一红，连忙摆手：
“师兄啊师兄——”
“哎，别碰我啊！”
马小海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郁达初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
“师兄，你把舒宁想象成师姐。要是师姐像舒宁拜托我那样拜托你做事，你忍心拒绝吗？”
马小海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雷秀的脸。
他张了张嘴，硬气地说“就算是师姐拜托我，为了师父我也会拒绝”，可话到说出口，底气明显不足，声音都低了几分。
郁达初跟了他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来？
他立刻乘胜追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师兄，你看，这次你帮我，下次我就帮你追师姐。你看你这么久了还只会做菜讨好师姐，你就不想跟我学几招？”
马小海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就你？你不也跟着舒宁屁股后面跑吗？有什么资格教我？”
郁达初挺起胸膛，理直气壮：
“你看，舒宁原来觉得我是骗子，现在不也跟我关系好了？这说明我有一套！”
“你是靠着师伯。”
马小海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要不是师伯救了舒宁，你啊，别想了。”
郁达初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了反击的角度：
“师兄，靠着师伯我也有进度了啊。你呢？你追师姐这么久，除了做菜还会什么？”
马小海不吭声了，脸色有些发僵。
郁达初见火候差不多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师兄，你得承认，追女孩子这方面，我比你强。要不要我教你？这次你帮我，我就把我的秘籍教给你。”
马小海沉默了半晌，终于闷闷地开口：
“……怎么帮你？”
下午，马小海端着一碗糖水，朝书房走去。
雷秀果然又守在书房外，看见马小海端着碗过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上次他差点撞破爹的大事，这次又来，她心里警铃大作，上前一步拦住他：
“你来干什么？”
马小海笑得一脸无害：
“哦，没什么，我做了糖水，孝敬师伯的。”
雷秀语气冷硬：
“爹不吃糖水。”
马小海举了举碗，满脸真诚：
“我熬了很久的，味道很不错，你让师伯尝一口——”
“我说不吃就不吃，走！”
雷秀伸手推他。
就在两人纠缠的当口，郁达初抱着相机，猫着腰从书房的窗户翻了进去。
他动作极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贴着墙根蹲下，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里，雷罡正盘膝坐在床上打坐，背朝着门口。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呼吸绵长，像是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郁达初蹲在角落里，心跳如擂鼓，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举起相机，对着雷罡的背影按了几下快门——
“咔嚓、咔嚓”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雷罡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却不动声色，连呼吸都没有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门外，雷秀已经不耐烦了，推着马小海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你给我走啊！”
马小海被她推得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糖水晃了晃，洒出几滴。
他知道雷秀的脾气，再纠缠下去怕是要挨揍，只得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走走走，走就是了！”
这话是说给郁达初听的。
郁达初听到马小海的声音，知道是提醒自己撤离的信号，连忙收起相机，从窗户翻了出去，一溜烟跑远了。
他跑得太快，连头都没回。
马小海离开了书房那边，看着郁达初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糖水，叹了口气。
他把糖水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嘀咕了一句：
“阿初这臭小子，跑得真快。这次我又得罪师姐了……希望他的秘籍有用吧。”
————
郁达初跑到报社，把相机递给舒宁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得意。
舒宁把胶卷冲洗出来，对着光一张一张地看。
郁达初凑过来一看，挺了挺胸：
“怎么样？技术不错吧？你看这张光影多好，这张构图多稳——”
照片上全是雷罡的背影，有的模糊，有的清晰，但没有一张是正脸。
她叹了口气，放下照片，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哎，浪费了我的底片。还是得亲力亲为才行。”
郁达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凑过去，语气急切：
“哎，你别生气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舒宁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郁达初咬了咬牙，抛出最后的筹码：
“其实是这样，我知道明天师伯一大早就出门。到时候我们跟着他，你想拍什么都行。”
舒宁眼睛一亮：
“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郁达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明天你在伏羲堂门口等我，到时候我们跟着师伯，保证拍到正脸！”
舒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万一到时候再拍不到呢？”
郁达初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收不回来。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那你以后不要再理我了。”
舒宁忍不住笑了，故意逗他：
“我现在也可以不理你啊。”
郁达初的脸垮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不会的……你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对呀，现在既不过河，也不用拆桥了。”
舒宁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郁达初被她绕得有些晕，急得直跺脚：
“舒宁，你不是这样的人，对吧？”
舒宁语气轻快：
“我要真是这样的人，怎么样？”
郁达初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急了。
他安静下来，声音低低的，却很认真：
“真是这样的人，我也帮你。”
舒宁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她低下头，把照片收进抽屉里，声音轻轻的：
“那就明天吧。”
郁达初站在柜台前，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舒宁抬起头，见他正盯着自己发呆，挑了挑眉：
“看什么？”
郁达初回过神，连忙移开目光，耳根悄悄红了：
“没、没什么。那我明天在伏羲堂门口等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身后传来舒宁低低的笑声，清脆的，像风吹过风铃。
他跑得更快了，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