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伏羲堂外一片漆黑。
毛小方和李舒翳伏在围墙外的草丛里，目光紧盯着堂口的方向。
子时刚到，一颗人头从伏羲堂围墙处飞出，面目模糊，朝东南方向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走。”
毛小方低声道。
两人翻身越过围墙，落地无声。
毛小方朝李舒翳打了个手势：他去正屋书房取小鬼盒，她去西厢客房找雷秀取钥匙。
李舒翳点了点头，两人贴着墙根分头而去。
毛小方摸到书屋门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闪身进入。
书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毛小方的目光扫过房间，书案、太师椅、博古架、墙上的祖师画像……
然后，他看到了雷罡。
雷罡的无头肉身端坐在床榻上，双手掐诀，一动不动。
脖子断口处整齐得像是被人一刀削去，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月光照在那具肉身上，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毛小方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移开目光，快步走到床榻边，开始伸手摸索床头暗格。
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
他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木板弹开。
小鬼盒静静地躺在里面。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漆黑，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只面目狰狞的小鬼，獠牙外露，双目圆睁。
那眼睛画得极真，在月光下仿佛正盯着人看。
毛小方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盒面——
异变陡生！
盒面上那只小鬼的图案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般。
紧接着，那光芒猛地炸开，一团黑雾从盒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只通体赤红、獠牙外露的小鬼，朝他扑来！
毛小方侧身一滚，险险躲过。
他法力尽失，只能凭身手周旋。
小鬼一击不中，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再次扑来，利爪带起一阵腥风。
毛小方一个后仰，小鬼的爪子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将身后的书架撕出三道深深的抓痕，书页翻飞，散落一地。
毛小方翻身跃起，从腰间百宝袋中摸出几枚铜钱，朝小鬼掷去。
铜钱打在小鬼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溅起几点火星，却只让它顿了一顿，未能伤其根本。
小鬼吃痛，嘶叫着张口咬来，那张嘴越张越大，满口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毛小方急退两步，背抵墙壁，无处可躲。
他一把抓起百宝袋往小鬼头上印去。
百宝袋上的八卦图纹微微发光，小鬼被逼得连连后退，撞翻了书案，砚台笔墨洒了一地。
小鬼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更盛，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那声音穿透墙壁，在整座伏羲堂中回荡，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毛小方心中一沉：坏了，这叫声必定惊动雷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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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李舒翳摸进了西厢客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见雷秀躺在地上的席子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李舒翳蹑手蹑脚走近，从袖中取出那张飞星取物符，深吸一口气，将符纸轻轻贴在雷秀的小腹位置。
她屏住呼吸，右手掐玄天指诀，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缓缓朝符纸中心点去。
指尖距离符纸只有一寸时——
书房方向传来的尖啸声刺破寂静。
雷秀猛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李舒翳心里一紧，手上却没停。
她必须取出钥匙，就差这一步了！
然而雷秀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一把抓住李舒翳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同时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顺势将李舒翳甩开。
符纸从雷秀腹部落在地上，泛着微微的红光。
李舒翳稳住身形，双手一错，摆出攻守之势。
雷秀也不废话，双掌一翻，迎面拍来。
她的掌法刚猛凌厉，带着一股狠劲，每一招都朝李舒翳要害招呼。
李舒翳侧身闪过，反手一扣，扣向雷秀手腕。
两人在狭小的客房中交手，拳来掌往，风声呼呼。
一脚踢翻了圆凳，又撞倒了衣架，衣物散落一地。
“你打不过我。”
李舒翳一边交手一边说，
“把钥匙交出来，我不伤你。”
雷秀冷笑一声：
“钥匙在我肚子里，有本事你自己拿。”
说话间，雷秀一记横扫踢来。
李舒翳纵身跃起，避过这一腿，人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双掌齐出，拍向雷秀肩头。
雷秀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挨了这一掌，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撞上了墙壁。
李舒翳落地，欺身而上，五指如钩抓向雷秀的咽喉。
雷秀头一偏，同时膝盖猛顶李舒翳小腹。李舒翳收势不及，只得侧身以手臂格挡，被撞得手臂发麻。
两人从客房打到走廊，又从走廊打到院子里。
月光下，两道身影翻飞交错，拳脚相击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雷秀越打越急，招式愈发狠辣；李舒翳则稳扎稳打，不急不躁，寻找着破绽。
李舒翳心中焦急，小鬼的叫声说明师兄已经惊动了雷罡的禁制，必须尽快得手离开。
可雷秀的功夫实在不弱，她一时半刻拿不下她。
马小海在柴房里听到了动静。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有两个人在交手。
一个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看出身段窈窕；另一个是雷秀。
他犹豫了一瞬，伸手扯开身上做样子的绳子。
马小海推开柴房门，跑进院子。
“雷秀！”
他喊了一声，朝那背对着他的人冲去，准备从背后制住对方。
那人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师……师姑？”
马小海一愣，随即大喜。
李舒翳低声道：
“阿海？！帮我制住雷秀。”
“得罪了。”
马小海一个箭步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雷秀，双手锁住她的双臂，将她牢牢箍住。
“马小海！你！”
雷秀又惊又怒，拼命挣扎。但她到底是个女子，力气不如马小海，一时间挣脱不开。
李舒翳没有犹豫，重新取出一张飞星取物符，贴在雷秀的小腹上，右手掐诀，食指和中指朝符中心点去。
这一次，没有阻碍。
她的指尖穿过了符纸，穿过了衣物，穿过了皮肉，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李舒翳指尖一勾——
钥匙被取了出来。
那钥匙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成了。”
李舒翳将钥匙收入袖中，朝马小海点了点头。
马小海松开了雷秀，退后两步，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跟着李舒翳朝大堂跑去。
雷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追。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符纸还贴在那里，微微泛着红光，她伸手扯了下来，攥在手心。
然后，她把食指放在嘴边——
“嘟——”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传出很远很远。
李舒翳和马小海冲进大堂时，正看到毛小方被那只小鬼逼到了墙角。
小鬼浑身冒着黑气，獠牙外露，双爪如钩，正一步步朝毛小方逼近。
“师兄！”
李舒翳抽出九真剑，剑身泛起一层青光。
她一个箭步上前，剑尖直刺小鬼后心。
小鬼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利爪迎上剑锋——
“嗤——”
九真剑削铁如泥，小鬼的爪子应声而断。
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雾翻涌，想要逃走。
李舒翳哪会给它机会？剑锋一转，横削而过，从小鬼腰间划过。
小鬼的身形猛地一僵，紧接着从腰间裂开一道缝隙，黑雾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啊——！”
小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形逐渐消散，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毛小方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来得正好。”
李舒翳收了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钥匙拿到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把黑漆漆的钥匙，在毛小方面前晃了晃。
毛小方眼睛一亮：
“好！小鬼盒也在我这儿。”
他拍了拍腰间的百宝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正是那个小鬼盒。
马小海站在门口，看了看毛小方，又看了看李舒翳，低声道：
“师父，师姑，雷秀刚才吹了哨子，雷罡恐怕已经在往回赶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像是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三人脸色齐变。
“走！”
毛小方低喝一声。
三人冲出书房，翻过围墙，朝伏羲堂外的树林中奔去。
身后，一颗人头从东南方向飞入伏羲堂，落在院子里。
雷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