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甘田镇的街巷,马小海、郁达初和李瑾方就进了伏羲堂。
三人心里惦记着毛小方和李舒翳找解药的结果,草草洗漱了一下就匆匆赶了过来。
“师父!师姑!”
马小海一进大堂就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毛小方和李舒翳身上。
“师父!”
郁达初凑上前,
“你们找到解药了?”
毛小方抬起头,看着三个徒弟那一脸期待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找到了。”
“真的?!”
马小海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李瑾方的小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太好了!村民们有救了!”
郁达初更是激动得一把抓住马小海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师兄,你听见没有?师父找到解药了!金蚕降能解了!”
马小海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却没有挣开,咧嘴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红:
“听见了,听见了。这几天看着村民们疼成那样,我这心里……现在好了,总算有办法了。”
毛小方看着两个徒弟又是笑又是红眼眶的模样,心里一暖,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轻快:
“阿海,阿初,你们去警察局跑一趟,通知宋队长,让他安排人手通知村民们来伏羲堂解毒。人多了容易乱,让他带些人来维持秩序。”
“是,师父!”
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跑。
毛小方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徒弟兴冲冲的背影,摇了摇头,可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瑾方站在毛小方身边,看了下师父,又转头看了看李舒翳。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青黑的眼底,干裂的嘴唇,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师父,姐姐,你们是不是一夜没睡?”
李瑾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心疼。
毛小方低头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事,师父不困。”
“骗人。”
李瑾方躲开他的手,小嘴一撇,
“师父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跟大熊猫似的。姐姐也是。”
李舒翳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就你眼尖。你师父是熊猫,那我是什么?”
李瑾方歪着头想了想:
“姐姐是……漂亮的熊猫?”
李舒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驱散了几分连日来的阴霾。
毛小方也笑了,看了看李舒翳,又看了看李瑾方,心里那股疲惫似乎也轻了几分。
————
伏羲堂外面的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村民们从街道那头一直排到这头,黑压压的一片,男女老少,扶老携幼。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翘首以盼,有人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写满了焦急。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吵闹,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等着,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等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光。
宋子隆带着几个警察站在队伍两侧,维持着秩序。
马小海站在大堂门口,一碗一碗地把药汁递给排队的村民,嘴里不停地念叨:
“慢慢来,别急,每个人都有。”
郁达初站在一旁,扶着那些喝完药的村民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时不时问一句:
“感觉怎么样?肚子里有没有动静?”
村民们有的喝完就吐出了金蚕,有的等了一会儿才吐,有的吐了一条,有的吐了两三条。
不管吐了多少,吐完之后,每个人的脸色都明显好转了。
蜡黄褪去,苍白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血色。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毛师傅,谢谢您!谢谢您!”
“我们家老小都指着您救命呢……”
感激的话一句接一句,有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有人拉着毛小方的手不肯松开,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毛小方一个一个地扶起来,拍拍肩膀,说几句安慰的话,然后继续下一个。
大堂里忙得热火朝天,李舒翳负责添药、分装,李瑾方负责递碗、收拾,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毛小方顾不上歇,额头上全是汗,嗓子也哑了,可他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外面的队伍一点点缩短,大堂里的人一点点增多。
那些喝完药、吐出金蚕的村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互相看着,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平日里排队时的那种交谈声,是骂声,又尖又响,混着石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打死她!打死这个妖女!”
“就是她和她爹害了我们!打死她!”
“别让她跑了!”
毛小方脸色一变,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到门口。
伏羲堂外面的空地上,队伍已经乱了。
村民们蜂拥着朝一个方向涌去,有人手里攥着石头,有人拿着树枝,有人甚至从路边捡起了碎砖头。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方才那种期待和感激,而是愤怒,是仇恨,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发泄口的疯狂。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兽皮短衣的女子正拼命往后躲。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被石头砸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是雷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伏羲堂外,结果被人发现了。
“打死她!”
周三元的声音最大,他挤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眼睛通红,
“她和她爹把我们害成这样,今天不能让她跑了!”
“对!打死她!”
村民们跟着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石头、树枝、碎砖头像雨点一样朝雷秀砸过去。
她躲闪着,用手臂护着头,可身上还是挨了好几下。
毛小方脸色一沉,大步冲了过去。
“住手!”
他的声音又急又沉,像一记闷雷砸在人群里。
李舒翳也跑了出来,马小海和郁达初紧随其后,李瑾方小跑着跟在最后面。
四人冲到人群前面,张开双臂挡在雷秀面前。
“毛师傅,您让开!”
周三元举着石头,满脸不解,
“这个妖女害了我们全镇的人,您怎么还护着她?”
“就是啊毛师傅,她和她爹是一伙的!”
有人跟着喊。
“不能让她跑了!”
毛小方没有让开,正要开口说“是她送来了解药”,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毛小方一怔,低头看去。
李舒翳的手正拉着他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
她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松开手,上前一步,声音清亮:
“各位乡亲,现在最要紧的是给大家解毒。你们排了这么久的队,不就是为了喝解药吗?先把毒解了,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人群的注意力重新转回了解药上。
那些举着石头、树枝的村民,慢慢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朝队伍走去。
“对对对,先喝解药。”
“毛师傅,快给我们发药吧。”
雷秀趁着这个机会,从毛小方身后闪了出去,一瘸一拐地朝街角跑去。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没有人去追。
马小海看着雷秀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三元还站在原地,一脸不甘心:
“毛师傅,雷秀就算没害我们,可她和她爹是一伙的,难道就这么算了?”
李舒翳转过头,看着周三元,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周警官,我说过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给大家解毒。其他的事,等解毒之后再说。”
周三元张了张嘴,哼了一声,把石头往地上一扔,转身走回了队伍旁边。
毛小方看着李舒翳,眼底满是疑惑。
她为什么拦着他?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清楚?
李舒翳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冲他眨了眨眼睛:
“师兄,进去继续分发解药吧,村民们还等着呢。”
那一下眨眼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毛小方愣了一下,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深意,他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和李舒翳一起进了伏羲堂。
整整一个上午,伏羲堂里的人来来去去。
有人进来时面色蜡黄、捂着肚子,出去时脸上带着笑容;有人进来时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出去时脊背挺直了。
毛小方站在桌边,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可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李舒翳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碗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侧头看着他,轻声问:
“师兄,你刚才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让我说雷秀的事?”
毛小方转过头,看着她。
李舒翳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村民们现在觉得雷秀也是坏人,如果让他们知道解药是雷秀送来的,他们肯定不敢喝解药。”
毛小方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村民们没那么容易对雷秀改观。就是委屈雷秀要继续被村民们误解了。”
李舒翳接着开口:
“嗯,等这阵子过了,我们再为雷秀解释。还有雷秀昨晚穿了夜行衣,肯定不希望别人知道解药是她送的。”
毛小方沉默了片刻,看着她,再次点了点头:
“师妹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李舒翳摇了摇头,目光认真起来:
“没有,只是师兄你一心想为雷秀解释。
我现在考虑另外一件事,照雷罡的性子,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让村民们解毒。
雷秀穿夜行衣送解药,肯定也不想要雷罡知道的原因。”
毛小方听李舒翳提起雷罡,神色郑重起来:
“不知道雷秀送来解药,雷罡会不会对她怎么样,我们要尽快找到雷罡。”
李舒翳点了点头:
“师兄,现在村民们毒已经解了,了了一桩心事。眼下确实要加紧找到雷罡,我回去就让阿进把我府上的护卫都安排去找人。”
毛小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天她陪他熬夜查资料、制药、分发解药,还要操心找雷罡的事,桩桩件件都记在心上,没有一句怨言。
“师妹,这些天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诚恳,
“要不是你——”
“师兄。”
李舒翳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
“都是小事,有什么好谢的?再说,甘田镇也算是我的家,我出一份力不是应该的吗?”
毛小方看着她的笑容,那句“谢谢”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再说出口。
只是点了点头,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