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盈盈躺在贵妃椅上小憩，可她的眉头一直微微蹙着，怎么也舒展不开。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前面和素素说的那些话——
“姐姐，你凡事要小心”
“我明白了”。
她当时觉得素素是终于想通了，是在祝福她。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忽然觉得不对。
素素一直反对她和宋子隆的事，她那么固执，怎么可能会突然祝福自己？
那语气，那眼神，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余盈盈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了几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坐起身，看向门口：
“青青！”
余青青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乱：
“大姐，怎么了？”
余盈盈盯着她，目光锐利：
“素素呢？”
余青青的眼神闪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发虚：
“二姐出去了，她说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
余盈盈站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
余青青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她没说。就说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余盈盈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素素从来不瞒着她出门，每次都会告诉她去哪、做什么。
这次青青脸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一个可能。
素素去做的事，是她绝对不能知道的。
宋子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余盈盈的脑海。
素素一直想杀宋子隆，她上次拦住了，可素素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
今晚她的态度那么反常，还对自己说了很多原来不曾说过的话。
她不是在祝福，她是在下决心。
她要去杀子隆。
余盈盈一想到这个可能，浑身的血就像被冻住了。
她快步朝门口走去，脚步又急又快，衣角在夜风中翻飞。
余青青连忙追上来，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急切：
“大姐，你去哪？”
“你不要管我。”
余盈盈没有停下脚步，绕过她就往外走。
余青青又追上来，拉住她的衣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二姐交代过，大姐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的。”
余盈盈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余青青：
“告诉我，素素到底上哪去了？”
余青青被她那目光看得心里发虚，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二姐也是为了你好……”
“她上哪去了？”
余盈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余青青咬了咬嘴唇，终于说了出来：
“她……她到警察厅去了。”
余青青的话音未落，余盈盈已经飞身跃出了院门。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衣袂在月光下翻飞，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她全然顾不上。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杀了他，不能让她得逞，她一定要赶到，一定要来得及。
风在耳边呼啸，街巷在脚下飞速后退。
余盈盈从未跑得这么快过，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她不敢停，不能停。
她怕晚了一秒，看到的就会是他冰冷的尸体。
——
余素素总算笑够了，直起身，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
她看着面前那个呆立着的男人，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这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凡人，凭什么占据姐姐的心？
她伸出手，直接朝宋子隆的脖子掐去。
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带着冰冷的杀意，只要她用力一捏，这个让姐姐迷失了自我的男人就会永远消失。
姐姐就能回到从前，她们三姐妹就能继续修炼，就能完成成仙大法。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收紧的瞬间——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猛地伸过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又大又急，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余素素猛地回头，对上一双盛满了怒意的眼睛。
余盈盈站在她身后，脸色很是难看。
可她的手很稳，抓着妹妹的手腕，纹丝不动。
“姐姐！”
余素素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姐姐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姐姐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余盈盈推开她，挡在了宋子隆身前，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杀他？”
余素素收回手，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怒气：
“你变成这样，全都因为这个臭男人！我杀了他，你就可以专心练功了，我们三姐妹就能重回正轨。姐姐，你醒醒吧！”
余盈盈护在宋子隆面前，寸步不让：
“你太过分了！”
余素素被姐姐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疯狂：
“好！既然姐姐护着他，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杀了他！”
她再次出手，掌风凌厉，直取宋子隆面门。
余盈盈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反手格挡，将她的攻势化解。
两姐妹在狭小的办公室里交起手来，衣袂翻飞，掌风呼啸。
余素素的招式狠辣凌厉，招招要取宋子隆性命；余盈盈的招式则以守为攻，死死护住身后的男人，半步不退。
两人你来我往，在桌椅之间腾挪闪避，卷宗被掌风扫得四处翻飞，烛火被气浪吹得摇摇欲灭。
几招过后，余盈盈看准余素素的一个破绽，一掌拍在她的肩头。
这一掌灌注了她八成力道，余素素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
“姐姐……为什么？”
余素素捂着肩膀，抬起头，看着余盈盈，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受伤。
那一掌打在她身上，比她自己想象的更重。
不是身体的痛，是心里的痛。
姐姐为了一个凡人，对她动了真格。
余青青终于赶到了，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二姐。
她脸色大变，几步冲过去，蹲下身扶住余素素，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急切：
“二姐！你怎么样？”
余素素目光死死地盯着余盈盈，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质问：
“为什么，姐姐？为什么你要为了这个臭男人这样对我？难道我们千年的姐妹情，比不上他一个凡人吗？”
余盈盈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妹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受伤和不解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
“素素，我真的不想让你杀了他……”
“就算不杀他，你也不该对二姐下这么重的手。”
余青青扶着余素素，转过头，看着余盈盈，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和不忍，
“姐姐，就算二姐有什么不对，你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我们是一家人啊。”
余盈盈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她只是想拦住素素，她没想伤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伤了素素，那一掌打下去的时候，她没有留手。
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把素素打倒，素素就会杀了宋子隆。
她没有选择。
余素素脸色苍白，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站得很直，目光冰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她看着余盈盈，一字一句地说：
“青青，你不要再多说了。看来她还是想做人，不想成仙。既然这样，我们各走各的。”
“素素……”
余盈盈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拉住她。
余素素避开了她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青青，我们走。”
余青青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二姐，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下头，扶住了余素素的胳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门口。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没有回头。
余盈盈站在原地，看着妹妹们消失的方向，心突然空了一块。
那空洞从心口蔓延开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剜走了，只剩下一个洞，四面漏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刚打了妹妹，刚刚把千年的姐妹情打断了。
她知道素素会恨她。
她知道青青会怨她。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们三姐妹再也回不去了。
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能看着宋子隆死，不能看着素素手上沾上他的血。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还呆立着的男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脸颊上那个浅浅的唇印照得格外清晰。
余盈盈看着那个唇印，用袖子擦掉了。
然而唇印擦掉了，千年的姐妹情好像也被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