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盈盈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维持着嘴角那抹完美的笑容。
方才在楼上，她本想趁着宋子隆去拿茶水的间隙，准备随便吸一个仆人的阳气来撑一撑。
哪怕只是片刻的补充，也能让她的脸色好看一些，能让她撑过这场订婚宴。
可她刚准备动手，宋子隆就端着茶水回来了。
他太关心她了，连下楼拿杯茶都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
她根本没有时间下手。
余盈盈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楼上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宾客们会起疑，子隆会更担心，宋厅长也会多想。
她不能破坏自己和子隆的订婚宴。
这是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的日子，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也要笑着走完。
宋子隆小心地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嘴上还在轻声叮嘱：
“慢点，不急，走稳了。不舒服就靠着我，别硬撑着。”
余盈盈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那抹温婉的笑。
可她才走到楼梯中段，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她的脚步一软，整个人朝旁边倒了下去，重重地靠在了宋子隆身上。
“盈盈！”
宋子隆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又惊又急。
他一把抱住她，低头看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刚才还对他笑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整个人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周围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人惊呼，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往前凑了两步又不敢靠近。
宋子隆抬起头，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声音都变了调：
“毛师傅！毛师傅！盈盈晕倒了！你快来看看她！”
毛小方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搭上余盈盈的脉门。
他的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脉象虚浮凌乱，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时隐时现，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着，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
“蛾妖！”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炸开一片混乱。
宾客们的脸色齐齐变了，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有人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了一地玻璃碎片。
“蛾妖？什么蛾妖？”
“她是妖怪？！”
“快跑！离她远点！”
就在众人慌乱后退的瞬间，余盈盈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从人形的黑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她猛地甩开毛小方的手，又推开扶着自己的宋子隆，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楼梯扶手上。
宋子隆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还没站稳，就看到余盈盈身上涌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她的身形开始扭曲、拉长，原本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无风自动，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举着漂浮起来。
“妖怪啊——！”
“快走快走！”
宾客们彻底炸了。
有人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有人挤在墙角不敢动弹，有人推倒了旁边的桌子，酒杯和点心洒了一地，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余盈盈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正在溢出的妖气，又看了看楼下那些惊恐逃窜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了宋子隆脸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深的震惊和心疼。
她不该让他看到的，她不该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余盈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决绝。
她猛地抬手一挥，袖口涌出一团银白色的粉末，如烟雾般在大厅中弥漫开来，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些粉末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息，凡是被沾染到的人，纷纷捂住口鼻，弯腰咳嗽起来。
毛小方隔着那层粉末看到了余盈盈的动作，他不再犹豫，纵身跃起，穿过弥漫的粉末，直直地朝她掠去。
他的掌心凝聚起一道金色的光芒，那是道家纯正的降魔法力，带着浩然正气，所过之处，银白色的粉末纷纷避让。
余盈盈没有逃。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那个朝自己冲来的身影，迎了上去。
她的掌风带着凌厉的妖气，与毛小方的金色掌力正面碰撞，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上交起手来。余盈盈的招式诡异而快速，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毛小方则沉稳扎实，步步为营。
可就在他侧身避开余盈盈一击的时候，他的脚步踩到了一块被踢翻的糕点盘子上，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胸口露出了一道破绽。
余盈盈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的掌风带着凌厉的妖气，狠狠拍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飞扑过来，挡在了毛小方面前。
李舒翳从侧面掠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毛小方。
余盈盈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后背上，李舒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扑进了毛小方怀里。
“师妹！”
毛小方脸色骤变，一把抱住她，低头就看到她嘴角那丝刺眼的血迹。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李舒翳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她撑着毛小方的胳膊站稳，声音有些发紧：
“师兄，我没事。”
毛小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扶着李舒翳退后两步，双手结印，口中念起一道降魔法咒。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涌出，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地逼向楼梯上的余盈盈。
余盈盈被那金光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楼梯扶手上，又重重地摔在台阶上。
她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却还是撑着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盈盈！”
宋子隆冲到楼梯前，仰着头看她。
他的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喊，又像是在求，
“不要！”
余盈盈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心痛和哀求的眼睛，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子隆……对不起。”
她说完，猛地转身，纵身跃起。
银白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闪，她就消失在了楼梯尽头的阴影里。
“不要——！”
宋子隆追了两步，被周三元一把抱住。
“队长！队长你冷静点！”
宋子隆拼命挣扎，猛地甩开了周三元的手，拔腿就追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脚步声很快被外面的风声吞没。
毛小方扶着李舒翳，看着那个方向，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急切：
“跟着子隆，一定能找到妖怪的藏身之处。”
郁达初和马小海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知道了，师父！”两人说完，转身就追了出去。
毛小方又转头看向李舒翳，目光在她嘴角的血迹上停了一瞬，声音放柔了几分：
“师妹，你带着阿秀和瑾方在这照顾伤者。她那一掌不轻，你——”
“我没事。”
李舒翳打断了他，冲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师兄，你快去。她们跑了就不好找了。”
毛小方看着她嘴角那抹勉强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追了出去。
李舒翳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过身，走向那些还惊魂未定的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