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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海把药粉细细地洒在雷秀的小臂上,又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裹好,最后在末端打了个平整的结。

他低着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缠得太紧也没有松脱,才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放心的沉稳:

好了,这几天注意别沾水。伤口不深,但也要养两天才能好利索。

雷秀低头看了看那截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不适,才应了一声:

知道了,大师兄。

正说着,郁达初哼着小调从门外走了进来,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得意。

他一进门就看到雷秀坐在椅子上、手臂上缠着新纱布,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下,走近两步:

阿秀这是怎么了?他弯下腰看了看那截纱布,你受伤了?

雷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没什么,刚才抓黑玫瑰的时候不小心被抓了一下,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郁达初这才知道她是在帮自己追人的时候伤的,脸上的轻快淡了几分,弯腰凑近看了看那截纱布:

给我看看。

他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马小海在旁边淡淡道:

我已经包扎好了,没什么大问题。

郁达初这才放下手,直起身,点了点头:

嗯,看起来确实包扎得不错。过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换了一副语气,像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她:

阿秀,你刚才挺机灵的,一下子就把黑玫瑰抓住了。我都没想到你会追得那么快。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

雷秀听到他夸自己,那双本来低垂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没什么,都是小师弟先注意到后台有动静的。

她说着看向旁边的李瑾方,像是在替他邀功。

李瑾方站在旁边,闻言接了一句:

师姐你身手好才能抓得住她,我就是打了个下手。

郁达初点了点头:

阿秀和瑾方都厉害。

他说到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得意的事,嘴角又翘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我。一下子就解决了剧团的大难题。哎,你们是没看到,阿宁前面替我拍了好几张相片,她说回去洗出来给我看。我摆姿势的时候她按了好几下快门,肯定特别帅。

他说着,自己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几张照片上自己的英姿了。

雷秀刚刚弯起的嘴角,在他提到两个字的时候,慢慢地又落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绞着衣角。

马小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郁达初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叫了他一声:

阿初……

郁达初被他这一声叫得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雷秀,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愣了一下,笑容僵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面有一个苹果,是回来路上舒宁递给他的,红彤彤的,个头不大,带着一层薄薄的果蜡,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本来想着留着自己吃的,可此刻看着雷秀那副失落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哎,请你吃苹果。

那苹果被他的手掌焐了一路,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雷秀抬起头,看了看那只苹果,又看了看他,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二师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郁达初见她接了,像是松了口气,连忙摆了摆手:

你们俩慢慢聊吧,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他话音未落,已经转身朝内堂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怕再多留一瞬就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噔噔噔地远了。

雷秀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拇指轻轻摩挲过光滑的果皮,嘴角又重新弯了起来。

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安定。

李瑾方站在旁边,看着雷秀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

师姐,一个苹果你就满意了?

雷秀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却也说不出反驳的笃定:

今晚上能帮到二师兄,我就很开心了。

李瑾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发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看了马小海一眼,马小海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马小海叹了口气,换了个话头:

阿秀,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雷秀了一声,把苹果小心地拿在手上,站了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步子不重,却带着一种许久没见的轻快。

————

陈家村的夜色正安静地铺展开来。

毛小方和李舒翳沿着田埂慢慢走回陈村长家,脚下的土路被月光照得灰白,两旁的稻茬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

白天的勘察已经有了眉目,陈家村后山那处地气阻滞的地方,果然才是真正的根源。

不是妖孽,是风水出了问题。

毛小方的心情比白天松快了不少,步子也稳了一些,李舒翳走在他身边,手很自然地挽在他的臂弯里,肩膀挨着他的胳膊,步子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节奏。

师兄,总算找到陈家村的问题了,这下你能安心了吧。

她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毛小方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找到问题是找到了,但调理地气风水还需要时间。这不是一两天的功夫,要顺着地势慢慢来,急不得。

李舒翳听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挽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她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忽然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师兄,你白天看那片洼地的时候,眉头皱得可紧了。调理地气风水,到底有什么讲究?跟我说说呗。

毛小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侧着头的角度刚好让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本来已经走了一天的路,嗓子也有些干,可被她这样看着问着,他还是放缓了脚步,一边走一边顺着田埂的方向比划起来:

地气和水脉是连着的,要调地气,得先看水。你看我们白天走过的那片洼地,表面看着像是积水,其实底下有一条暗流——

他说得很自然,讲得也很细,没有藏私,也没有因为她一知半解就简化什么。

那些秘法里的细节、古书上的记载、他师父当年教他的口诀,都随着他的话一句一句地淌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得上,偶尔会停下手里的比划,等她问完再继续。

李舒翳走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时不时问一两句,顺着他的话自然地往下接。

月光落在毛小方的侧脸上,将他认真解说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

他讲得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注意到她看他的目光里,早就不是那种学东西的专注了。

那目光里有喜欢,有依赖,还有一种满足感。

两人在一起时间不久,他对她的好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连牵她的手都要先看一眼她的脸色。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她走在他身边,习惯她挽着他的手臂,习惯她问东问西却从来不会嫌他讲得太多。。

师兄,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他的话停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讲这些东西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毛小方侧过头看她,有些疑惑:

哪里不一样?

眼睛会亮。

她说,语气带着一种认真的打趣,

比看到阿初扎马步的时候亮多了。

毛小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真实。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反手握住她搭在他臂弯里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李舒翳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又弯深了一些。

他们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并肩走在田埂上,十指交握,步伐一致。

远处陈村长家的灯火已经近在眼前,风吹过两边的田野,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吹散开来。

毛小方侧过头,用另一只手替她把那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开一片沾在花瓣上的露水。

李舒翳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走完了最后一段田埂,那盏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指引着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