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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隆带着周三元匆匆跨进门槛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三元的衣襟有些凌乱,领口歪了一截,鞋面上还沾着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一路跑过来的。

毛小方站起身:“子隆,怎么了?”

宋子隆没有寒暄,从怀里掏出一截断成几段的黄色符布放在桌面上。

符布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过,断口处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残笔还依稀可辨。

毛小方拿起符布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乾坤天锁法……怎么会断了?”

宋子隆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那个喇嘛越狱了。他用了什么法子把自己弄伤,强行冲开了禁锢,然后从牢房的通气口翻出去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他说着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指尖在桌沿上叩了两下,“我让人把镇口都封了,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毛小方捏着符布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分量:“想不到为了逃狱他会伤害自己……他为什么要出此下策?”

周三元在旁边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个家伙的确高招啊,这样一来就不用我们枪毙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宋子隆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枪毙应该是你!你失职啊!人什么时候跑的都不知道!”

周三元被他训得脖子又缩了一截,声音带着几分心虚的辩解:“队长,别这么说啊。虽然我失职了,不过就算我不睡觉……”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宋子隆截断了,语气又急又硬:“你觉得自己偷懒还有理了是不是?”

周三元连忙摇头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不是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讨论怎么抓他!”

宋子隆这才把注意力转回正事上,转向毛小方:“毛师傅,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找到他。他逃了出去,万一在镇上乱来……”

毛小方也赞同宋子隆的看法,可还没等他出声,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警察跑得满头大汗,冲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声音喘得断断续续:“队……队长!出事了!罗桑她爹娘死了!就在他们自己家里!”

堂里安静了一瞬。

宋子隆猛地转身:“什么?!”

他看了毛小方一眼,没有再多问,大步冲出了门。

毛小方也没有犹豫,抬脚跟上,李舒翳几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院子里急促地响了一片。

一行人穿过街巷赶到罗家那间农家小院时,院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将屋檐下挂着的那串干辣椒吹得轻轻晃动,前几日还充满生气的院子里此刻安静得可怕,几只母鸡缩在墙角,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气息,像是连风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

宋子隆已经先一步到了,正蹲在堂屋门口查看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毛小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毛小方跨过门槛,脚步在堂屋中央停了下来。

罗父仰面倒在地上,面色灰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处有一道清晰的掌印,五指轮廓分明,陷进去约莫半寸深,周围的衣料被震得碎裂开来,露出底下一片青紫色的淤痕。

罗母倒在不远处的灶台旁边,身子蜷缩着,同样面如死灰,胸口同一位置留着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掌印。

两人像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经没了生息,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毛小方蹲下身,目光在那两道掌印上停了很久。

他伸出手悬在掌印上方,指尖触到那一层若有若无的残余气息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正要起身时,他的余光扫过罗母蜷缩的右手,指节微微收拢着,像是生前攥着什么不肯松开。

他轻轻拨开那几根已经僵硬的手指,露出一只被攥得发皱的蓝色荷包,边缘缝着十分疏松的线脚,布料是常见的土布,可荷包表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血迹,也没有被揉搓过的痕迹,看的出主人对这个荷包十分爱惜。

毛小方一下子猜出来这个荷包的来历,应该是罗桑做给母亲的,所以针脚才这么宽,罗母才这么爱惜。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地的笃:“密宗大手印。和灵鸟身上的印记出自同一双手。”

李舒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两具被同样手法夺去生命的躯体,眉头拧得紧紧的:“灵鸟先被杀,然后是罗父罗母……”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重新翻出来打量,“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宋子隆正在查看窗台的痕迹,闻言转过头:“什么不对?”

李舒翳的目光扫过堂屋四周,灶台、桌椅、地面的脚印:“现在太乱了,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一切都太顺了。宁玛刚越狱,这边就出事,像是在有人替我们把这根线牵着走。”

宋子隆没有接话,他蹲下身又检查了一遍地面上的脚印和窗台上的痕迹,试图从那片杂乱中理出什么头绪来,可看了好一会儿,只摇了摇头。

郁达初站在门口,看着堂屋里那两具被白布盖住的身体,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那个宁玛真是太狠了!畜生他不放过,人也不放过!如果让我看到他,我一定不放过他!”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闷响,连站在他旁边的马小海都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毛小方却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他人冷静下来的分量:“先不要急着下定论。”

周三元从院子里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毛师傅,队长,这下可麻烦了。灵童的父母死了,布达拉宫那边要是知道……会不会怪咱们没保护好?”

宋子隆猛地转头瞪他:“你要是少偷点懒多盯会儿牢房,人能跑掉?”

周三元被他这一瞪,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声音闷在墙后面:“……我知道了。”

宋子隆没有继续追究,转过身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警察队长应有的沉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再议的决断:“毛师傅,不管怎么说,这个喇嘛始终是个危险。他既然能越狱,能杀灵鸟,能杀灵童父母,下一步还不知道会做什么。为了镇上居民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得格杀勿论。”

毛小方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具被白布盖住的身影,心里那些怎么都理不出头绪的疑问又涌了上来,可他最终只是朝宋子隆点了一下头:“你安排人手封住镇口和几条要道,我去查查他可能的藏身之处。”

宋子隆应了一声,转身去布置人手了。

毛小方带着李舒翳走出罗家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暮色从屋檐上方漫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长长的。

巷口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秋末的凉意和远处人家烧饭的烟火气,将罗家院子里那股沉闷的气息渐渐吹散了一些。

李舒翳走在他身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要害的敏锐:“师兄,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毛小方停住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低沉:“我和你感觉一样,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宁玛明明可以等更多时机再行事,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时候?灵鸟和罗父罗母的掌印虽然都是大手印,可力道走向有些不一样。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故意摆给我们看的。”

李舒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被暮色染成灰蓝色的街巷尽头:“问题是现在根本没什么头绪。这次抓住宁玛,一定要问清楚。”

毛小方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沉:“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