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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七嘴八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易中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他太清楚了,只要当众认了这件事,今天这局面就彻底没法收拾。

“赵城!”他猛地拔高声音,压住满院嘈杂,“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我易中海今日立誓,从未私下多给傻柱半分粮食!”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带着几分冷意扫过众人,“反倒是你,居心叵测,刻意挑拨邻里关系,难道想让全院反目成仇、四散离散吗?”

这话说得好。

寥寥几句,既把自己塑造成了公正无私的院干部,又暗戳戳地提醒众人——再闹下去,往后谁也别想再拿到一粒粮食。

院子里果然安静了不少,一些人开始低头掂量。

赵城看在眼里,只觉可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讥讽:“你们这大院所谓的邻里团结,根本不用我刻意破坏,本身就是个笑话。”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群街坊向来只顾及自身私利,什么时候真正抱过团?

“赵城,”易中海沉着脸,“我曾经给过你改过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知珍惜。那就休怪我不讲邻里情面。往后,这院里没人会再帮你分毫。”

他转头看向众人,扬声道:“各位街坊,像赵城这种不识好歹、不懂感恩的人,我们还有必要帮扶吗?”

院子里静了一瞬,没有人应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别开了目光。

没人愿意再对赵城伸出援手。

有些人甚至已经暗下决心,日后就算赵城真到了缺衣少食、走投无路的地步,也绝不插手。

“好了,继续分发口粮,不必再理会他。”

易中海抬手压了压场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分粮的事上。

至于之前许诺给傻柱的那十五斤额外粮食,他绝口不提,当场作废。

傻柱站在那儿,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嚣张气焰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头狠狠瞪了赵城一眼。

刘海中终于忍不住了,强压着怒火开口:“赵城,我是真搞不懂你到底图什么?非要跟全院的街坊邻里对着干?”

他往前踱了一步,端着长辈的架势,“往日的过节,原本可以一笔揭过。你若是肯牵头帮院里采买物资,何至于落到被所有人排挤的地步?”

他心里记着旧怨呢,当年想给家里孩子谋个厂里的工作名额,放低身段四处奔走,搭进去不少钱财,才勉强办成。那时候赵城要是肯搭把手,他何至于那么狼狈?

“老刘说得半点没错!”阎埠贵赶紧接上话头,笑得一脸热络,“当初你肯带头采买物资,家家户户都得承你的人情!只要你肯松口让利降价,往后厂里下发救济粮,绝对少不了你的份!”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眼底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

赵城瞥了他一眼,直接笑出了声:“阎埠贵,你到现在还一门心思想着占便宜?从前我次次迁就你,让你捞足了好处,从没见过你心存半分感激,反倒三番五次造谣生事、恶意抹黑我。你这般自私算计的品性,实在让人不齿。”

阎埠贵脸一涨,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个年轻小子,竟敢当众说我心思不正?”

刘海中赶紧打圆场,背着手,端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赵城,没必要把和全院人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对你没有任何益处。听我一句劝,多为院里办些实在事,大家自然会放下过往的隔阂,原谅你。”

赵城摇了摇头,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划过,只觉得荒唐透顶。

事到如今,他们依然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从没想过自己哪里不对。

“刘海中,你是真的糊涂。”赵城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排挤我。我从来没奢求过你们的原谅,如今彼此针锋相对,也是你们一步步逼迫出来的结果。”

刘海中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张了又张,想反驳,可到底没找到合适的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理亏,嘴上却死活不肯服软。

“行!”他重重一跺脚,“算你能说会道、嘴硬到底!从今往后,你的祸福好坏,都和我们全院众人再无半点干系!”

丢下这句赌气的话,他转身挤进领粮的队伍,乖乖排队等候,再不回头。

赵城懒得再听这群人讲什么大道理、搞什么道德绑架,转身往大院深处走去。

身后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可他不在乎。

他只想离这群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今晚咱们总算能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了!就让那赵城空着手回来,啥好处也捞不着!”

“可算解气了!谁让他死活不肯再替咱们院里跑腿采买,落这地步,活该!”

“但话说回来,之前那几回事,咱们是冤枉了他,可他就一直记着仇,这心眼儿,也忒小了点儿吧。”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副科长没争上?又不是天塌了的事。我升不上去,他也甭想顺顺当当往上爬!”

“往后厂里发口粮、分物资,咱们把嘴都闭严实了,一分一厘也别漏给他!”

“外头东西紧俏成那样,我倒要睁大眼睛瞧瞧,他赵城能上哪儿置办去。”

“等他撑不住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厂里一准儿把他给捋了,那铁饭碗,他捧不稳!”

“这么一比,还得是咱们易大爷心肠好,事事惦记着全院老小,处处照应着。”

“往后大伙儿就跟紧易大爷的步子走,粮食才能分得匀匀实实,家里不慌。”

“易大爷,您啥时候再去厂里跑一趟,再给各家各户争取点救济粮啊?”

“要是能再匀点肉下来,那咱们这小日子才叫一个舒坦呢!”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院里的街坊们一边拿话戳赵城的后脊梁骨,一边又抢着往易中海跟前凑,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眼下外头买啥都费劲,限购不说,还掐着点儿,脚程慢上半步,货架就叫人抢得精光。

整条胡同里,也就易中海有门路,能从厂里抠出点粮食来接济大伙儿。

这个理儿,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还不使出浑身解数来巴结?

一群人围着易中海,你一言我一语,夸得他浑身筋骨都松快了,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再说另一头,回到家的赵城,对院墙外那些个酸话浑话,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旁人嚼再多舌根子,能比得上家里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实在?

“媳妇,今晚咱家有肉吃了。”

赵城扭过头,看向正趴在桌上看书写字的宋雪棉,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这段日子,但凡有空,他就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认,手把手带着她写。

宋雪棉身子重了,赵城是一点儿活儿都不让她沾,生怕累着她。

隔三差五往家搬东西,吃的用的,对外就咬死了说是宋雪棉娘家贴补的。

这话听着稳当,也挑不出理来,足够把厂里同事和院里邻居的嘴都堵上。

他这么上心地让宋雪棉读书认字,一是怕她闷在屋里头无聊,日子难熬;

二来是往长远了打算,等孩子落地,宋雪棉就能自个儿在家给孩子开蒙,打小儿就教他明事理、知好歹。

“阿赵,你前些天还叮嘱我,凡事藏三分,千万别露富。”

宋雪棉一见赵城回来,赶紧撂下笔迎上去,顺手把晾得温温吞吞的茶水递到他手边。

赵城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眼里带着笑,嗓音又软又稳地回她:

“没事儿,不打紧。”

“昨儿我刚替厂里办了几百斤猪肉回来,自家留那么一丁点儿,谁也说不出啥来。厂里领导同事不至于计较这个,院里邻居更没那资格指手画脚。”

“那我这就拾掇去,正好给你添个硬菜。”

宋雪棉应得脆生,转身就往厨房去,忙活着张罗晚饭。

她手底下利索得很,一刀下去,整块猪肉就给切成匀匀实实的肉块。

生火、坐锅、下肉,一气呵成,紧跟着就塞进砂锅里,小火慢炖着。

没多会儿工夫,那股子醇厚浓腴的肉香就顺着门缝窗缝往外钻,把整个后院子都给填满了。

“这谁家炖肉呢?香成这样!”

二大妈那鼻子尖得跟狗似的,头一个就嗅着味了。

她顺着香味儿细细辨了辨,眼珠子一转,立马就锁定了——赵城家!

“又是赵城!他家又炖上肉了!”

二大妈嗓门儿刻意拔高了八度,这一嗓子下去,院里好些人家都探出脑袋来,鼻子一耸一耸地四处闻。

可不是嘛,那勾人馋虫的荤腥味儿,实实在在就是从赵城屋里漫出来的。

这几天家家户户都灌着清汤寡水,肚子里那点油星子早刮干净了。

这时候飘过来的肉香,简直跟拿小钩子钩人似的,太折磨人了。

日子久了不见荤腥,肚里没食儿,谁扛得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