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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唰唰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阎埠贵沉着脸,腮帮子绷得死紧,硬是把心口那股烦闷给压了下去,张嘴安抚四下的街坊。

“都别哭了,哭也哭不出粮食来,不过是这一批的份例见底了而已。”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昨天易中海早就打过了招呼,说是打算上轧钢厂找李怀德,看能不能协调一批猪肉回来,先给院里应应急。

说完,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高翠华身上,眼里那份迫切,藏都藏不住。

“翠华,你家柱子跟老易那关系,院里谁不知道?劳烦你让柱子去打听打听,咱院申请的猪肉,到底什么时候能从厂里批下来?”

高翠华一听这话,心里头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就拨开了。

她想的可不光是几斤猪肉的事,借着这趟机会,正好替柱子在大伙跟前长长脸,把之前落下的声望再给拾起来,往后在院里说话,腰杆子也能硬气些。顺带着,自家日子也能跟着松快松快。

主意拿定,她清了清嗓子,冲着一圈眼巴巴望着她的街坊,底气十足地开了口。

“大伙儿都把心放回肚子里,甭跟着瞎着急。柱子私下里早就跟易大哥碰过面了,老易亲口应下的,等厂里那批物资调配完,头一个就先想着咱们院儿。”

人群里有人还是犯嘀咕,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李怀德那人,真能这么仗义?平白无故帮咱们?”

三大妈平时跟李怀德连照面都少打,一听这话,心里头更是不托底,眉头拧成了疙瘩。

高翠华不慌不忙,把缘由给挑明了。

“你们忘了?之前李怀德为了把他侄子塞进赵城顶班,可是欠了咱全院上下一个天大的人情。就冲这份人情,他也不敢眼瞅着咱们老老少少干挨饿。”

她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得唾沫星子横飞:“你们想想,连大米那种金贵东西,老易都能捣腾来,区区几斤猪肉,算得了什么难事?大伙儿只管回家踏踏实实等着,错不了。”

阎埠贵和三大妈相互看了一眼,咂摸咂摸这番话,确实在理。

原本凉透了的心窝子,算是又回暖了那么一丝丝。

可阎埠贵瞅瞅自家那揭不开锅的灶台,脸上挂不住,还是硬着头皮转向高翠华,嘴里商量着,其实是求告。

“翠华,我家这情形你也亲眼瞅见了,实不相瞒,能不能先从你家匀出点儿口粮,帮我们挺过这几天?你家统共就两口人,柱子一天三顿都在厂里食堂解决,家里攒的粮食,总不能眼看着长毛吧?肯定有富余的。”

高翠华一听这话,心头那股火苗子“噌”地就蹿了起来,脸上当时就没了笑模样。

她心里暗骂,这阎埠贵可真会挑时候占便宜,瞅准机会就想薅别人家锅里的,得寸进尺,没个分寸。

她没半点儿犹豫,嘴角一撇,当即就堵了回去:“我家也没多余的粮往外借。柱子干的啥活儿你又不是不知道,锅炉房里抡大锹,那都是拚力气的营生,不多吃两口根本顶不住。家里那点存粮,也就够我们娘儿俩不饿着,哪儿来的富余?”

噎了阎埠贵一句,她话锋一转,不咸不淡地提起了阎家的另一档子事。

“我记性没差的话,你们家这回可是领了两份家庭口粮不说,于莉个人还单有一份定额吧?要我说,与其盯着旁人家的锅,不如先把于莉那份拿出来应应急。等过两天老易那批救济粮下来了,大伙儿的嘴不就都堵上了?”

一旁站着的一大妈和二大妈,听到这话,互相使了个眼色,脚底下抹油,扭头就往家走,生怕慢一步就被阎埠贵薅住借粮。

院里其他人瞅着这出闹剧没滋没味的,也纷纷散了,各自回了屋。

空落落的院子里,就剩阎埠贵和三大妈老两口,你瞅我,我瞅你,只剩唉声叹气,满肚子苦水没处倒。

本来想借着没粮的由头,打各家各户挪借点嚼谷救急,结果呢?好处一丁点儿没落着,反倒当众把脸面丢了个干净。

阎埠贵压低嗓子,凑到三大妈耳朵边,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拱出来的:“现如今,就剩一条路了,去找于莉说说,让她把那份额外的口粮拿出来,贴补家里。”

一想到自家那份口粮全填了赵城的无底洞,现在米缸比洗过的还干净,他心口就一抽一抽地疼,憋得胸口发闷,气都喘不匀实。

一声沉甸甸的叹息,从他嗓子眼里慢慢挤了出来。

三大妈满脸褶子都拧着,一个劲儿点头,心里也是说不出的窝囊。

可谁知道,等他们真上了门,张了嘴,等着他们的,是比今天这场面更难堪的一出。

面对上门来的阎埠贵两口子,于莉脸上没一丝热乎气儿,话茬子冷冰冰地就顶了回去。

“这份口粮是单独划到我名下的个人定额,凭什么要我拿出来填你们的窟窿?”

三大妈本来还想着好好劝,让她顾念婆家的难处,哪成想被这么干脆利落地一堵,火气当场就顶到了脑门子。

“于莉!你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你是阎家明媒正娶的儿媳,院里头分粮,那是按阎家一户来核算的,怎么就成了你自个儿的私产了?你生是阎家的人,这口粮自然就该归到家里头,算是大伙儿的!”

三大妈越说越气,压根没料到于莉会这样寸步不让。

于莉双臂往胸前一抱,下巴微抬,语气里没留一丝余地。

“阎解成已经不在了,我跟你们阎家,还有什么牵扯?还有什么关系?”

三大妈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就变了,凶狠里透着股歇斯底里:“放屁!嫁进阎家的门,就是阎家的鬼!你这是要背弃婆家、不守妇道、目无尊长吗?”

于莉嘴角往下撇了撇,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三大妈,鼻腔里轻轻“嗤”了一声。

“你那套老掉牙的规矩,早就没人认了。怎么,我嫁进你们阎家,就是卖给你们当牛做马的?如今讲的是人人平等,谁都甭想拿大帽子扣人。”

三大妈被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老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扯着嗓子嘶吼:“今天我非得替我那短命的儿子好好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来。

可巴掌还没落下来,清脆的一声“啪”,已经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了。

于莉手更快,抢先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三大妈脸上。

“别以为我好性儿,就能由着你们揉圆搓扁。实话告诉你,我可比你那个没出息的儿子,硬气多了。”

三大妈整个人懵在原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瞪圆了眼珠子,愣是不敢信自己被儿媳妇当众掴了耳光。

“你……你反了天了!竟敢打婆婆!今天我不跟你拚命,我就不姓张!”

话没说完,她张牙舞爪就扑了上去。

婆媳俩顿时扭成一团,扯头发、挠脸皮,院里尘土都扬了起来。

可真论力气和手脚麻利,三大妈哪儿是年轻力壮的于莉的对手?没两下子,就被于莉压得只有抬手抵挡的份儿,完全没了还手的气力。

于莉打红了眼,抬脚就朝跟前三大妈的小腿踹了过去。

院里头闹出这么大动静,哪家还能坐得住?

赵城原先在后院待着,耳朵尖,最先听着前院不对劲儿,像是打起来了。他心里一紧,怕于莉一个人吃亏,手里的碗一搁,拉住正收拾桌子的宋雪棉就往外跑。

宋雪棉一头雾水,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拽出了屋门。

“快点儿!于莉跟她婆婆干起来了!”

宋雪棉神色一凛,忙喊住他:“你等我一下!我把门锁好!”

屋里还存着些吃食,这节骨眼上要是让人瞅见了,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来。

她麻利地折回去落了锁,心里门清,自家的粮油,这时候万万不能露白。

锁好门,两个人并肩快步跑到前院。

院里头已经聚了不少人,都伸着脖子瞧热闹。

只见三大妈被于莉死死摁在地上,嘴里只剩“哎哟哎哟”的哀嚎,头发散了一脸。

易中海也赶了过来,瞅着地上扭成一团的婆媳俩,无奈地直摇头,心里暗叹,打成这样,成何体统。

傻柱一眼瞅见秦淮茹也到了,连忙颠颠儿地搬来一张宽板凳,热络地招呼:“秦姐,快来坐这儿歇歇脚。”

秦淮茹微微蹙了下眉头,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两步,轻声推辞:“不用了,我站旁边看看就成。”

人群里有人实在看不过眼,扯着嗓子喊于莉赶紧松手,别打出个好歹来。

阎埠贵这时候才从屋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一瞅自家老婆被儿媳妇骑在身上,眼睛登时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往上扑。

赵城一个跨步上前,稳稳当当挡在阎埠贵跟前,嗓门拔高了八度,直着脖子就吼:“阎埠贵,你们两口子这是合起伙来欺负于莉一个人?”

阎埠贵脸涨得铁青,气得嘴角都在哆嗦:“赵城,这事儿跟你有半毛钱关系?这是我们阎家的家务事,你少在这充大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