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冒生命危险在家里生孩子,身边连个专业医护人员都没有,实在让人揪心。
不过这事说到底,是阎埠贵家的私事,跟赵城无关。
他没再多想,推着自行车径直回了自己家。
今天三大妈要生孩子,于莉作为儿媳妇,自然要留在婆婆家里帮忙伺候,根本抽不出时间回自己家。
家里没人做饭,赵城也没别的办法,这顿晚饭只能自己动手。
这老式四合院,墙壁薄得像一层纸,几乎没有隔音。
就算赵城待在后院自己家里,也能隐约听到前院三大妈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紧。
有时候疼得实在熬不住,三大妈还会骂阎埠贵几句,发泄心里的苦楚和怨气。
赵城在家里听得这么清楚,院子里的其他住户自然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连院外的街道上,也有不少路人听到动静,停下脚步,扒着院门往里张望。
阎解放他们几个半大孩子,正躲在自己家里吓得瑟瑟发抖。
估计是被三大妈的叫喊声和院子里紧张热闹的场面吓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里的大妈们全围在阎埠贵家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她们大概在说起自己当年生孩子的往事,分享生产经验,也算是给屋里的三大妈打气。
阎埠贵被一群大妈从屋里赶了出来,只能在院子中间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他脸上的神情很古怪,复杂得说不明白。
五分是对三大妈的担忧,三分是对生产意外的恐惧,还有两分是难以掩饰的局促不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易中海看到这一幕,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阎埠贵,说:“老阎,来,抽根烟,放松放松。”
阎埠贵接过烟,脸上挤出苦涩的笑容,语气里带着歉意:“老易,让你见笑了,家里出了这事,乱得一塌糊涂。”
易中海拿出火柴帮他点着烟,诚恳地说:“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是大好事,马上要添新丁了,我羡慕都来不及,怎么敢笑话你。”
阎埠贵抽了几口烟,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些,情绪也平复了一点,对易中海说:“谢谢你,老易。”
易中海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顺势问:“跟我客气什么。对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送爱人去医院?有医生护士看着,也更让人放心。”
阎埠贵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重重叹了口气:“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就靠我扫厕所那点工资,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连买粮食的钱都快不够了。”
“现在家里又要多一张嘴吃饭,日子只会更难熬,实在舍不得花那笔医药费。”
易中海看着阎埠贵愁眉苦脸、一筹莫展的样子,心里反倒生出一丝安稳,先前那点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虽说自己没能有个亲生的孩子,算无后之人,但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里,日子还能勉强维持,不至于过得太过窘迫。
阎埠贵就不一样了,照他现在的处境熬下去,那一大家子人,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这艰难的日子压垮。
易中海心里盘算着这些念头,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反而装出一副很同情的模样,抬手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算是安慰。
他没有再多说,这种时候,若是随便说些好听的场面话,万一将来被阎家缠上,把自己当成靠山来依赖,那就惹上大麻烦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阵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阎埠贵家的屋子里传了出来,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接生婆隔着房门朝门外的人喊,让赶紧递些热水、干净布料,还有其他接生要用的东西。
阎埠贵听到婴儿哭声,立刻快步凑到房门口,急切地向接生婆打听里面的情况。
可听完接生婆的话,他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旁边围观的街坊邻居看到他这副模样,连忙围上来问:“老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阎埠贵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全是失落和无奈:“还能怎么了,又是个丫头片子。”
在那个年代,家里要是没有男丁,说话做事都觉得没底气,腰杆也挺不直,总觉得比别人家矮一截。
在城里,多一个男丁就意味着多一份劳动力,以后能多挣些工钱,帮着补贴家用。
换作在农村,这种重男轻女的观念更严重,几乎家家户户都这样。
农村里男丁多,才不会被同村人欺负,才能在村里站稳脚跟。
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和邻居争抢灌溉水源,都得靠家里的男人出力,这样才能不吃亏。
正是这样的现实处境,造就了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观念,成为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
说起来,这也是当时人们的一种无奈之举,并非刻意去偏袒男孩、轻视女孩。
在那个劳动力极度匮乏的年代,重男轻女的观念不过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产物,是人们为了在艰难岁月里活下去而形成的共识。
阎埠贵一直盼着三大妈能争气,给他生个儿子,这样家里将来就多一份依靠和保障,不至于被人欺负。
他日复一日地盼着,好不容易等到三大妈生产,结果还是个丫头片子,他心里的失望可想而知。
接生婆忙完手里的活计,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出来,递到阎埠贵面前,笑着说:“恭喜阎师傅,母女平安,您又添了一位千金小姐。”
阎埠贵心里又暗自叹了口气,但听到三大妈平安无事,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小女儿,动作轻柔又笨拙,嘴里客气地对接生婆连连道谢。
又忙前忙后了一阵,把婴儿仔细包好,放到三大妈身边,让母女俩好好休息。
接生婆这才笑着说:“阎师傅,时间不早了,我这边没什么事了,该回去了。”
阎埠贵立刻领会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这是在暗示他该支付接生的酬劳了。
他从衣襟里摸出三块钱,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接生婆面前。
接生婆接过钱,凑到眼前仔细验看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脸上堆起笑容,说着添丁纳福、平安顺遂之类的吉祥话。
寒暄几句后,她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四合院。
阎埠贵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女婴身上,胸腔里又涌上一股酸涩,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叹息。
他在心里默默对女儿念叨:丫头啊丫头,你怎么偏偏选在这样一个艰难的时节,来到我们这个本就不宽裕的家。
冬去春来,凛冽的寒风渐渐消散,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但市面上物资匮乏的局面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愈发严重。
阎埠贵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菜市场,非但没能买到足够一家人果腹的粮食,反而发现粮食越来越难寻,价格也在一天天上涨。
在这样食不果腹、处处拮据的日子里,家里凭空多了一张吃饭的嘴,仅凭他那点微薄的工资,往后想让一家人都安稳吃饱饭,恐怕难如登天。
正午时分,四合院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一下子惊动了院里所有的街坊邻居。
家家户户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匆匆地跑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常有逃荒的百姓源源不断地涌入四九城。
他们背井离乡,舍弃了自己的家园,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找到一口吃的,勉强活下去。
街上随处可见沿街乞讨的逃荒者,不少人最终没能熬过饥饿和旅途的劳累,倒在路边没了气息。
这样的惨剧在当时并不稀奇,街坊邻居们见得多了,也就渐渐习以为常。
赵城当时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刚要动筷子,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呼喊声。
他放下碗筷,随手推开房门,跟着院里的其他人一起凑上前去看热闹。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一路上他碰到不少同样端着饭碗的街坊,大家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议论,全是冲着这场热闹来的。
许大茂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目光一扫,就精准地看到了赵城。
他立刻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阴阳怪气地对赵城嘲讽起来,还故意给赵城扣上一顶不小的帽子。
“哟呵,赵城,你快瞅瞅你吃的这玩意儿,比咱们厂长家里的伙食还要强呢。”
“你这哪里是普通人家过日子的样子,分明就是小资产阶级的腐朽作风啊。”
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当初自己结婚时特意登门邀请了赵城,可对方却不给半点面子,既没来参加婚礼,也没喝他的喜酒。
这份记恨,他一直藏在心里,从未放下过。
许大茂对赵城的怨恨由来已久,平日里总在暗中留意,一心想找个机会给赵城添点麻烦,在众人面前让他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