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也不知是谁的肚皮先扯开嗓子嚎了一声,大伙儿这才真真切切地觉出这肉香到底有多馋人。
“不对啊,刚才赵城进门我瞅得真真儿的,两手空空的,他家咋还顿顿有肉吃?”
有人压着嗓子嘀咕,一口咬定这肉准是赵城提前藏下的存货。
旁边立马有人接茬儿,说前几天确实看见赵城往家搬过几趟东西,本以为早该见底了。
大伙儿私底下还琢磨呢,赵城家怕也撑不了几天了,哪成想人家还憋着肉呢!
一帮邻居刚因为分到救济粮而扬起来的笑脸,叫这肉香一熏,瞬间就垮了下去,心里堵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不少人憋着一肚子火,闷声抱怨起来,说眼下东西紧成这样,各家各户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偏生赵城在家炖肉开小灶,这不是成心给人添堵么!
阎埠贵沉着脸,满是不痛快。方才赵城进院子的时候他看得分明,对方明明空着手进去的,屋里却飘出这么浓的肉味来。
他心里犯着嘀咕,要是亲眼瞧见赵城提着肉进门,那他还好想点,可眼下这样,怎么想怎么别扭。
阎埠贵自认一辈子老老实实,没做过出格的事,可赵城倒好,一点不顾街坊情面,张扬得过了头。
刘海中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手也不自觉地搓着,使劲往下咽唾沫星子,压着声儿嘀咕。
他认定赵城就是成心的,全院上下都喝稀的啃素的,就他家顿顿见荤,明摆着是拿肉香甩大伙儿的脸。
在场的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话里都裹着酸味儿,又妒又恼。
大伙儿心里头都窝着一股火——苦哈哈的日子,本来就该人人一块儿熬,怎么全院都勒紧裤腰带,就赵城能安安稳稳地吃肉享福?
有人把脑袋转向院里三位主事大爷,明里暗里地挑火:
“三位大爷,你们可得拿个主意,不能由着赵城一个人关起门来享福啊!”
一听见“大爷”这俩字,刘海中心里顿时美得冒泡,腰杆儿一挺,架子立马端了起来。
他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派头,把嗓门儿提得高高的,说绝不能叫赵城独占肉食,这炖好的肉,就该各家各户都匀上一口。
话音还没落地,边上不少邻居就跟鸡啄米似的点头,抬脚就要跟他一块儿上门去讨肉。
易中海赶紧出声拦了一把,当场就把刘海中给拽住了。
他板起脸来训斥众人,日子过得紧巴,就能连规矩分寸都不要了?
赵城再怎么说也是轧钢厂正经在编的职工,就这么乌泱泱一群人去人家门口讨要,不怕人家报了警,把派出所的给招来?
刘海中叫他这么一堵,脚步顿时就顿住了。
可心里头那股子不忿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凭啥别人天天喝稀粥,偏偏赵城能吃香喝辣?
他清楚赵城那个人,手底下干脆利落,半点情面不留,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往下摁,不敢再莽撞生事。
易中海紧跟着又开口安抚了一圈儿,说肉是人家的,人家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外人管不着。
再者说,今儿个家家户户都领到了救济口粮,也不是真就揭不开锅了。
他催着众人各回各家,眼瞅着就是晚饭时辰了,自家生火做饭,靠着分到的那点粮食,也够填饱一顿肚子的。
全院上下都晓得赵城那性子硬得很,没人再敢出头挑事儿。
只是那肉香飘在空气里,半天散不去,不停地勾着人的馋劲儿,惹得大伙儿一趟又一趟地咽口水。
众人低头瞅瞅自个儿手里那点口粮,叹口气,也只能快走几步回屋升火做饭。
等院里的街坊都散干净了,易中海眼珠骨碌碌一转,抬脚就朝赵城的屋子走过去。
刚凑到门口,那股子厚墩墩的肉香就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直往鼻子里冲。
光是这股子炖肉的香气往鼻子里钻,赵城就能想象出砂锅里那肉块被焖得烂乎乎、油亮亮的模样,汤底咕嘟咕嘟翻着小泡。
他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赵城,在家没?我,易中海。开门,跟你说两句话。”
隔着一道门,屋里头飘出来的声音又冷又硬,半点没带拐弯的,直接撵人:“走,没空搭理你。”
赵城心里明镜似的,这院里长辈一登门,十个里头有九个半没好事儿。这时候跟他客气,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门外碰了一鼻子灰的易中海,脸上那股装出来的和煦劲儿,唰地一下就没了影,绷得跟块铁板似的。
他嗓门压低了,话里头却全是钉子,说赵城甭仗着自个儿是轧钢厂的工人,就敢把谁都不搁眼里。只要一天还在这四合院里落脚,这院里院外、鸡毛蒜皮的事儿,街坊四邻啥时候不是听他易中海招呼?
整个大院的话头,一直攥在他手里。将来哪天赵城要是真栽了跟头,走投无路了,可别拉下脸来敲他家的门。
赵城听完了,嘴角一扯,嗤地笑了出来。他愣是没弄明白,易中海这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把话撂这么满。
就凭厂里那时候发过一回物资,就觉得能拿捏住全院的人了?
真到了物资紧巴巴的日子,厂里自个儿都未必能顾得上,哪还有闲粮去贴补院里这帮人。
等到东西彻底缺起来,家家户户灶台都冷清了,他倒要睁眼看看,这群人怎么熬过那个坎儿。
他手里攥着农场那边独一份的渠道,自家库房塞得满满当当,吃的喝的一样不少,每天三顿压根没愁过。
想让他低这个头,登门去求人,那门儿都没有。
等到了那个份上,院里这些见不得旁人碗里多块肉的邻居,怕是要酸得牙根子痒痒,少不得整出些幺蛾子来。
赵城彻底没耐性了,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劈头盖脸撂过去一句:“赶紧滚远点,别杵在门口碍老子的眼!”
里头这一嗓子,冷冰冰又硬邦邦的,软硬一概不吃。易中海愣是半点儿法子没有。
满肚子火气被他硬生生摁了下去,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一夜过去,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第二天。赵城不用上厂里,难得松快一天。
起了床,他溜达出城,到城外集市上晃了一圈。街上冷冷清清的,东西少得可怜,每个摊子前头都拖着一长串人,乱哄哄的挤成一团。
他心知这会儿正赶上粮食紧的时候,为了往后家里灶火不断,不慌了手脚,打算多囤一批货留着备用。
前脚刚踏进自个儿屋门,跟宋雪棉随口交代了几句,他就把那套自己拼凑出来的简易钓竿拎上了。这渔具做得糙,竹竿子缠着线,看着单薄又不起眼。
打前院过的时候,阎埠贵正拿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他那辆宝贝自行车,擦得锃亮,人影儿都能照出来。
他眼皮子一撩,瞅见赵城车后头捆着的那几根竹竿,嘴角立马往下撇了撇,话里带着刺儿:“哟,赵城,这是要出门?
就你手里那堆破烂家什,还真打算钓着鱼回来?”
赵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怎么着,我哪回出去拎回来的鱼,不比你兜回来的多?
这一句话顶过去,阎埠贵当场噎住了,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整条街上的住户谁心里没数,这片地界儿论钓鱼,没一个能比得上赵城的。前阵子街道办的人都亲自找上门来过,要收他钓上来的活河鱼。
阎埠贵重重哼了一声,脸上挂不住,嘴还硬着:“你那是赶上了好天气!现在这气温跟那会儿能比吗?一天比一天冷下去,我钓了十几年的鱼,跟你把话撂这儿——你今天一条也甭想钓上来!”
他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下巴颏往下耷拉着,那股子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赵城随口就接上了:“那要是我今天真钓上来了呢?你是不是往后改姓跟我姓?”
这一句差点没把阎埠贵给噎背过气去,当场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你个小年轻,懂不懂什么叫规矩!一点尊卑长幼都不分了?我这是好心提点你,你倒好,反过来咬我一口!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钓不钓得上鱼,关你屁事。”
阎埠贵压了压火气,换了副腔调问:“成,那你跟我说说,准备上哪儿钓去?”
赵城随口答:“护城河呗,还能去哪。”
一听是护城河,阎埠贵差点没绷住乐出声来,心里头暗骂,也就只有脑子被门夹过的人才往那地儿跑,那河段现在连野狗都不带多瞅一眼的。
水又急又凉,降温之前还有一堆人去碰运气,这时候再去,纯属白费劲。
他脸上堆出一团假笑,嘴里敷衍着:“可不嘛,那条河鱼多着呢,你赶紧去,去晚了可真就赶不上好时候了。”
紧跟着阎埠贵话锋一转,主动递了个台阶:“要不这样,咱俩打个赌。要是你钓上来的鱼没我多,你这整月的口粮,全归我。”
他说完自个儿先笑了起来,心里头那点小九九拨得噼啪响——这种白捡的便宜不占,那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