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老实实干你的活儿,别偷懒、别耍滑。要是敢给我敷衍了事……”
后头的话他没说全,可那股子威胁味儿,高翠华闻得出来。
以前她就领教过。但凡哪件事没顺傻柱的意,轻了是挨骂,重了就是挨揍。真闹僵了,他就拿离婚堵她的嘴。
离了婚,高翠华不敢想。
她年纪摆在那儿,又生不了孩子。真跟傻柱散了,往后日子怎么过?怕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她咬着后槽牙,两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眼底深处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狠的、怨的、毒的,都有。
“柱子——翠华——!”
后头院子里突然炸开老太太又干又哑的喊声,里头还夹着咳嗽和喘。
“你们俩当初咋说的?贴身伺候!现在人都躲哪儿去了?我又弄脏了,赶紧来人换衣裳!你们这是不孝!当初拍胸脯应下的话,全是放屁吗?!”
两口子正僵着呢,这通喊劈头盖脸砸过来。
傻柱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烦躁往下压了压。
“过去伺候。”
语气硬邦邦的,压根不是商量。
高翠华叹了口气,那口气沉得跟石头似的。她心里清楚,往后还得靠着傻柱过日子,哪有她硬气的份儿。
她点点头,转身往后院走。
一进卧房的门,老太太还在那儿扯着嗓子骂,一句比一句难听,什么不孝子孙、忘恩负义,后来连“连猪狗都不如”这种话都冒出来了。
恰好一大妈从外头进来。一抬眼,就瞅见易中海端着杯热茶,站在院子里头,纹丝不动,嘴角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冷眼看着屋里屋外这一通闹腾。
易中海瞥见一大妈,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勾了勾,多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得意。
“还愣着干啥?”他端着茶盅,不紧不慢地开口,“进去收拾啊。”
一大妈假装没听见他那句夹枪带棒的话,低着头迈步往里走。
可刚一推开房门,那股子味道就直直撞过来——比茅房还冲,呛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再往床上一看,被褥上脏得一塌糊涂。
她整个人站在门口,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攥住了,动不了。一股子铺天盖地的绝望,从脚底板往上蹿,一下子裹满了全身。
火气也跟着蹿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她心里头那个念头翻来覆去,恨得牙根痒痒:这老太太怎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地走了呢?非得一天天地折腾人,她紧赶慢赶跑来伺候,换来的全是数落和不孝的帽子,一顶接一顶往她脑袋上扣。
她抬眼往床头那儿一瞟,正好对上老太太那双浑浊却带着挑衅笑意的眼睛,像针似的扎过来。
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催她换掉脏了的衣裳,嘴皮子翻得飞快,说她要是再磨蹭,就接着闹,闹得四邻八舍全听见。
“你总不能叫街坊误会你苛待老人吧?这名声传出去,好听?”
老太太这人吧,心胸就那么一丁点儿大,偏偏记仇记得比谁都牢。她每回弄脏了床铺就扯着嗓子喊,非赖一大妈不可,说到底,就是心里还堵着当年那一口气——嫌一大妈照料不上心,待她冷淡。如今可算逮着由头了,就借着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一天天磨你,精神上压着你,折磨你,没完没了。
院子另一头,赵城把那些尖利刺耳的嚷嚷声全听进了耳朵里,嘴角忍不住往上微微一翘,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老太太瘫了这么些年,成天只能窝在床上,日子一久,性子就歪了,拧巴得厉害。再加失禁这毛病常年缠着,贴身伺候她的一大妈早就被磨得身心俱疲,眼底那股厌倦和疲态,藏都藏不住。
这会儿,易中海、傻柱、老太太,还有一大妈,谁心里没藏着点见不得光的算计?这群人,各揣各的心思,各打各的算盘,彼此猜来猜去、耗来耗去,一场闹腾腾的烂戏,算是正式敲锣开场了。
赵城压根不用掺和,只消安安静静杵在旁边看热闹,等着这出戏一折一折往下演就行。
夜色跟水似的,悄没声儿就退下去了,转眼又是第二天清早。
赵城从睡梦里慢慢挣醒,轻手轻脚地把枕在自己身上的两个女人挪开。先是在宋雪棉脸颊上落下个吻,又侧过身,在于莉额头上也轻轻贴了一下,这才悄没声地下了床。
昨儿夜里那番折腾,确实费了不少神,也着实委屈了这俩媳妇。宋雪棉肚子里揣着孩子,身子重,经不起劳累,一晚上那些贴身伺候的琐碎活儿,几乎全压在于莉一个人肩上,宋雪棉顶多就搭了把手。
这么一通高强度忙活下来,于莉那点体力早就耗得干干净净,此刻躺在床上睡得死沉,连翻个身的劲儿都没了。
“城哥,你醒了?我这就去给你拾掇早饭……”
赵城起身那点动静没吵醒于莉,反倒让浅眠的宋雪棉睁开了眼。
“你才躺下几个时辰?别硬撑了,早饭我来弄,你好好歇着。”
赵城心里一软,伸手把她又轻轻按回被窝里。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让你忙……”
“听话,别乱动,多养养神。”
他语气温柔,但那股不容商量的劲儿摆在那儿,宋雪棉拗不过他,只好乖乖躺回去,没过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她那副安然入睡的模样,赵城心里头又酸又软,分明累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爬起来操持家里。他没再多想,转身进了厨房,打算亲手包顿饺子,好好犒劳一下昨夜忙前忙后的俩人。
舀了面粉倒进瓷盆里,撒了点盐,盖上盖子搁那儿醒着。趁着醒面的空档,他从系统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块上好的猪臀肉——肥瘦相间,肉质嫩得很,拿来做饺子馅儿再合适不过。
剁成细泥,拌上切碎的芹菜丁和新鲜虾仁,调匀了。再把提前熬好放凉的秘制料汁分次淋进去,三根筷子并拢,顺一个方向搅,搅到肉馅上了劲儿。这么弄出来的馅儿,锁得住水分,饺子熟了以后,一咬开,那股鲜浓的汤汁能直接溢满一嘴。
没过一会儿,何雨水从院子里快步走进来。
“赵城哥,有啥我能搭把手的?”
瞅见他在包饺子,小姑娘主动开了口。
“那你帮着擀皮儿吧。”
馅儿已经调好,面团也醒透了。赵城把面搓成长条,切成匀溜的小剂子,何雨水手里利索得很,一张张圆溜溜的饺子皮从擀面杖底下飞出来。俩人一个擀一个包,搭得顺顺当当,不多时,盖帘上就整整齐齐码满了饺子。
“雨水,你先去烧水,剩下的我来弄就行。”
何雨水应了一声,抱了柴火蹲到灶台前引火烧水。农家地锅煮饺子就是比普通锅灶煮出来的香,水宽火旺,味儿足。
水烧到大滚,饺子下锅,等水再开了,添三回凉水压一压。等饺子全浮上来、皮子鼓得透亮,那就是熟了。
赵城把煮好的饺子一只只捞进大盘子里,何雨水那边也捣好了蒜蓉蘸料。碗筷摆上桌,小姑娘朝屋外轻声喊了一句:“吃饭啦——”
“就来。”
赵城应了,朝饭桌走过去。
“要不要叫雪棉姐起来吃?”
“别叫了,我给她们留了生饺子,等醒了再煮。这会儿最要紧的就是让她们睡够了。”
赵城抬手拦住了她。他不让何雨水去叫人,不单是怕她撞见于莉,更是真真切切觉得,那俩女人眼下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上一觉。
“她们?赵城哥,你说的是……两个人?”
何雨水心思细,话里的那点不一样,她一下就听出来了。她不由得往内室卧房的方向瞟了一眼,但到底没张嘴追问,只是低头把碗碟摆得更齐整了些。
赵城夹起一只饺子,往蒜蓉碗里滚了一圈,咬下去,鲜甜的肉汁一下在嘴里爆开,满口浓香。
“味道不错,你也多吃,别客气。”
说着他又夹起了第二只。
“这饺子也太香了!赵城哥你这馅儿调得,比我爹包的还好吃。”
何雨水慢慢咽下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夸赞是实打实的真心话。她爹何大清离家出走后,她有年头没吃过这么熨帖的饺子了——不光是因为热乎,更因为赵城的手艺,确实甩何大清好几条街。
赵城又进了厨房,调了两碗酸汤。小葱、香菜、生姜切末,搁碗里,淋上香油、陈醋、撒胡椒粉、盐、味精、紫菜、再来一勺辣椒油,滚烫的开水往里一冲,佐料化开,再把煮好的饺子放进去,一碗酸汤饺子就成了。
酸汤入口,那股麻、辣、鲜、香一层一层往上涌,跟干蘸着吃是两股子劲儿,各有各的妙处。
俩人围桌坐着,吃着饺子,浑身舒坦。
可那饺子的鲜香味儿,哪儿挡得住?顺着门窗缝儿就飘进了后院聋老太的卧房里。
老太太瘫在床上好些年了,吃喝拉撒全靠别人伺候。但鼻子好使,脑子也清楚,闻着隔壁飘来的饺子味儿,嘴里的口水不停地咽,馋得抓心挠肝。她模模糊糊记得,上次吃上热饺子,还是过年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