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自己绝无重回红星小学讲台授课的可能,母亲多半是为他谋到了别的差事。
“你别胡思乱想,是接替你爹以前的活儿,不过没有正式编制,只是临时雇工,负责打扫学校的厕所。”
“我反反复复央求校领导许久,人家才肯点头,让你接下这份差事,每个月能拿十五块工钱。”
三大妈轻轻叹了口气,她清楚若是不说出实情,阎解放定然不肯出门做工。
阎埠贵已然被收押,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刑满出狱。
学校顺势将他除名,阎家就此断了唯一的经济来源。
为了养家糊口,三大妈隔三差五就往学校跑,四处求人诉苦。
她一次次哭诉家里断了收入、全家难以维生,甚至不惜当众下跪磕头。
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之下,校方或是心生怜悯,或是不堪其扰,再加上她下跪陈情的举动。
校长开会商议之后,终于松口,准许阎家找人接替阎埠贵打扫厕所的旧职。
只是这份工作没有正式编制,纯属学校临时岗位,每月薪资只有十五元。
“什么?妈,您居然让我去扫厕所?我死都不去!”
阎解放脸色当场就沉了。
差点没忍住,当场就跟三大妈顶起来。
他好歹也是个正年轻的小伙子,再过几年就该说媳妇了。真要去扫厕所,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找对象?
不管谁劝,他就是不松口。
阎家又不是没别人,凭什么这又脏又累的活儿非得他干?
“你要是不去,那就搬出这个家!阎家养不起你这种闲人!”
三大妈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冲着阎解放就是一通骂,嗓门又尖又硬。
这一声吼,阎解放当场僵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阎解旷怀里抱着的小妹阎解婵,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小脸一憋,哇地就哭了。
三大妈气头上的样子,真挺吓人的。
阎解放长这么大,头一回见母亲发这么大火。
“走就走!您可别后悔!”
阎解放脸涨得通红,面子上下不来,硬撑着一股傲气,扭头就往外走。
他心里想得挺简单——母亲就是气头上说说,哪能真赶他走?
他打算假装离家出走,在附近找个角落躲起来,让母亲着急。等母亲气消了,他再挑个时候回去,说两句软话,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到那时候,阎解旷应该已经去学校报到了。
阎解放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心思转得飞快,所以走得也干脆。
“滚!既然你踏出这个门,往后就别再踏回阎家半步!”
三大妈死死盯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话刚说完,抬手就把门狠狠关上了。
“砰!”
身后这一声关门,阎解放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可一抬头,院子里围过来的街坊邻里全在看热闹,他刚有点松动的心思,立马又硬了回去。
年轻气盛,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他不能当众低头。
这要是一认错,院里人还不得议论死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十几岁的少年,最看重的就是脸面。阎解放更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两句,转身就走了。
院里街坊一看这架势,纷纷凑一块儿,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解旷,你去不去?你要是也跟你哥一样耍赖,就跟着他一起滚出这个家!”
三大妈这会儿火还没消,半点耐心没有,直接逼着阎解旷表态。
“妈,我去。可我哥要是回来了,这事儿怎么办?”
阎解旷抿着嘴,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没本事独立谋生,真被赶出去,根本活不了,不出三天就得走投无路。
他跟冲动鲁莽、做事不过脑子的阎解放,完全不是一路人。
“我刚才说得明明白白,是他自己要走,就别想着再回来。你觉得我还会让他进门?”
眼下阎家日子难过,一家人的生计都成问题,三大妈心里清楚,态度必须硬。
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两儿一女,舍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总比一家人全困死、饿肚子强。
至于她不肯亲自去学校扫厕所,实在是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精力。
这四合院里的人,没一个好打交道。她平日里得处处小心,时时提防、周旋。
尤其眼下大院局势微妙,公社免费食堂的物资一天比一天紧,谁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变故。
阎家要是没个主事人撑着,迟早得被心思不正的邻里算计,最后落个一无所有。
“我要您一句准话。日后我哥回来,您必须让他顶替我去干活。还有,每月工钱发下来,您得给我三块钱。”
阎解旷太清楚母亲看重钱了,早就盘算好了退路,当场把条件摆得明明白白,绝不让自己吃亏。
“第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三块钱太多,最多一块五。”
三大妈知道眼下只有阎解旷能顶这份差事,语气稍微缓了缓,但还是不肯轻易松口。
“两块钱,这是我的底线。您不答应,那这活儿我也不干。”
阎解旷没想到母亲直接砍了一半,当即寸步不让,继续讨价还价。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三大妈短暂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应了。
每月扣掉给阎解旷的两块钱,她手里还能剩十三块。靠这笔钱,勉强能维持一家人的开销。
至于不争气的阎解放,真有本事就自己在外头谋生去,她实在没能力再管了。
这每月十五块的总收入,一家人还得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才能勉强糊口。
见母亲答应得这么痛快,阎解旷心里反倒有点后悔,懊恼刚才没多要点。
母亲应得太干脆了,要是自己再多提点,说不定能拿更多。
可话已经出口,他也不敢临时改口加价,生怕彻底惹怒母亲,最后两败俱伤。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学校。”
怕中途出岔子,三大妈决定亲自带阎解旷去。
原本阎家日子还不至于这么窘迫。家里攒了多年的积蓄,莫名其妙被人偷偷取了个精光。
自从阎埠贵出事之后,家里不光一分存款没有,还彻底断了收入来源,日子一下就跌到了谷底。
阎解旷像是认了命,重重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三大妈身后出了门。
就在母子俩离开四合院那一刻,躲在暗处悄悄观望的阎解放,心里暗自窃喜。
他笃定最后肯定是阎解旷接这脏累活儿,自己彻底不用受苦了。
他心里暗暗盘算,等母亲消气回来,肯定得主动来找他服软。到时候自己还能趁机捞点好处。
要是三大妈知道他这会儿的心思,非得气炸不可。
只是这一次,阎解放的算盘彻底打空了。三大妈早就下定决心,绝不让他再踏回阎家半步。
第一轧钢厂厂区门口。
“同志您好,我叫崔大可,是今天来报到的临时工,这是我的入职证明。”
崔大可满脸喜色,对着大门口站岗的保卫员态度恭敬,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
他心里挺意外,没想到刘峰办事这么利索。人还在医院养着,就已经帮他把入职手续全办妥了。
回想从前刘峰对他总是百般推脱、敷衍了事,崔大可心里隐隐有点后悔,当初就该让王赖子好好教训他一顿。
只是崔大可不知道,除了这个临时工岗位,刘峰手里还攥着一个极珍贵的正式工人名额。
这些岗位都是上级统一分配到各厂的,这也是刘峰这次办事格外高效的真正原因。
“进去吧。”
保卫员快速核对了一遍介绍信,确认没问题,把证件还给了他。
“多谢同志!”
崔大可连忙躬身道谢,姿态放得很低。初到陌生环境,他刻意收敛本性,处处谨慎伪装。
进了厂区,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人问路,很快就找到了人事科。
他把介绍信递给人事科的工作人员,心里忐忑不安,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心里一直藏着点期许,盼着能被分到医务室,既能多接触丁秋楠,还有机会转正成正式职工。
“你就是崔大可?”
工作人员抬眼淡淡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登记台账。
“是的同志,我就是。”
崔大可深谙待人处事的道理,始终保持着谦和的笑脸。
“你的临时工岗位分配在卫生队。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你们队长。”
工作人员翻完台账,当场敲定了他的岗位。
听到这个安排,崔大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落寞。
他心里郁闷得不行——自己一路谦卑客气、处处讨好,到头来竟然被分到了卫生队。
“同志,我之前在机修厂担任采购岗位,业务能力一直很出色。麻烦您通融一下,能不能把我调配到采购科工作?”
崔大可脸上挂不住了,窘得厉害,眼睛却还盯着面前那位办事员,嘴上不肯松,心里更不肯死——哪怕医务室进不去,能回采购科,那也算烧高香了。
“既然你业务本事这么硬,那你直接回机修厂继续干采购不就完了?跑我们轧钢厂来折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