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岚城星际车站。
八点整,陈曦背着个破旧的双肩包,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候车大厅。
那背包的肩带已经磨得发毛,一侧的小兜还开了线,露出半包皱巴巴的纸巾,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整个人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似的。
他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领口微微卷起,里面是普通的黑色t恤,下身是牛仔裤,脚上依旧是那双看不出品牌的运动鞋——鞋边沾着一点干掉的泥点子,也不知是哪天踩的。
整个人显得十分放松,放松得像是去菜市场买菜。
邓世杰已经提前到了,正站在入口处东张西望,脖子伸得像只等食的鹅。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深蓝色修身西装,白色衬衫,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喷得估计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行李箱,里面装的是价值几十万的作战服。
看到陈曦的造型,邓世杰愣了愣,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条缺氧的鱼。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形象,还有你就带这点东西?”他终于憋出一句,目光在那破背包上转了两圈,眉毛快挑到发际线。
“不然呢?”陈曦拍了拍自己的双肩包,拍起一小撮灰,“换洗衣服,牙刷毛巾,够了。”
邓世杰的嘴角抽了抽:“……”
“武器装备呢?这些你都不带?你不是在造机甲吗?那个你也不带?”他声音拔高了几度,引得旁边几个路人侧目。
“都在空间戒指里,”陈曦晃了晃左手无名指上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指环,然后歪头看他,“你没有吗?”
邓世杰沉默了两秒,面皮微微发红,然后默默地把那个造价不菲的行李箱往身后挪了挪,手指一抹,箱子凭空消失。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很快,其他三人也陆续到了。
苏暮烟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衣料贴着流畅的身体线条,长发扎成高马尾,发梢几乎扫到腰际。
她背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步伐不带半点拖沓,眼神扫过大堂时,几个正偷看她的男生立刻收回目光。
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方圆两米内温度都像低了几度。
赵山河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目测至少有一百斤,箱子角磕在地上,地砖都像在颤。他站在那儿像一座山,路过的人纷纷绕道走,有个小孩多看了一眼,被家长一把拽开。
他浑然不觉,正从兜里摸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咔嚓咬了一大口。
顾清明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整洁的休闲装,衣服上连道褶子都没有。
他靠在一根立柱上,专注地翻着一本书——《精灵女王秘闻录》,封面上印着一位银发精灵的侧影,画风相当精美。他偶尔用电子笔在书页上做标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完全无视周围的嘈杂。
八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悬浮大巴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周校长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正装,衣服熨得笔挺,胸前佩戴着那枚银叶桂枝徽章,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手里拎着一个古朴的公文包,包角的铜扣已经磨得发亮,像是跟了他很多年。
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在陈曦那儿停了一秒,眉心跳了跳,然后移开。
“上车。”
五个人鱼贯上车。
大巴内部比外表看起来宽敞得多,座位宽大舒适,每个座位旁边都有独立的终端和充电接口。空调开得正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清香。
陈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双肩包往行李架上一扔,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换个姿势,把脸埋进阴影里。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邓世杰坐在陈曦旁边,掏出终端开始刷新闻,他瞥了眼身边那位已经快睡着的队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苏暮烟坐在前排,戴上耳机,头微微侧向窗外,不知在听什么。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打着某种节奏。
赵山河一坐下就开始吃——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大包零食,撕开就啃,吃得咔咔响。薯片渣掉在他衣服上,他随手一拍,拍得到处都是。对面座位的邓世杰看了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顾清明依旧在看书,偶尔用电子笔在书页上做标注。翻页时,他抬起头,看了眼窗外的天空,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其余五人已经在车上,正围成一圈热火朝天地玩着三国杀,这是一个蒸蒸日上,好评如潮的游戏,但是老有友商刷差评,去诋毁它。
(作者不玩三国杀,哎嘿!)
坐在最外侧的是周成,一个圆脸微胖的男生,穿着宽松的运动服。他手里捏着一把牌,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杀还是不杀,这是个问题……”
旁边的秦雪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快点!磨叽什么呢!”秦雪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间带着股英气,说话嗓门不小,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她对面坐着李昊,高高瘦瘦,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话不多,出牌时只简短地说“过”
林初雪坐在李昊旁边,长发披肩,说话细声细气,出牌时犹豫半天,每次都要问“这样出可以吗”。
秦雪就凑过去帮她分析,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另一边是唐雨薇,扎着丸子头,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出牌,偶尔跟着音乐晃两下脑袋,完全不受周围吵闹影响。
纸牌翻飞,夹杂着“杀!”“闪!”“我摸到诸葛连弩了!”的喊声,热闹得像菜市场。
(本来想写点台词的,你们在这里打一局吧)
八点半,悬浮大巴缓缓启动,驶向星际列车站台。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登上了前往天枢星的星穹列车。
列车启动的瞬间,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很快变成模糊的光带,轻微的推背感过后,车厢稳定下来,只有窗外的星光在缓缓流动。
陈曦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忽然想起上次坐星穹列车,是去祖安,那次差点回不来。
他抿了抿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这次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应该不会再有星际海盗啥的吧,听说因为去年的事情,今年特地做了封闭筛查。
他这样想着,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宿主,你距离下次升级系统的十万情绪值仅需三万两千点,还请宿主努力努力在努力,加油加油在加油。”
那个“努力”还重复了三遍,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谄媚的急切。
陈曦的眼皮跳了跳。
“我赚的情绪点全用来升级了,自己至今只花了不到两万情绪值,”他在心里咬牙切齿,“我觉得我现在和牛马的区别就是,牛马有工资,而我要花工资给废物升级。”
系统沉默了一秒:“宿主,我不允许你骂自己。”
“闭嘴吧!”
窗外的星光依旧安静地流淌着。
列车缓缓减速,窗外的星空逐渐被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取代——天枢星,第二星域中一个被挖空的资源星球,后来被改成了比赛场地,也是本届星球赛的举办地。
陈曦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揉了揉脖子,凑到窗边。
列车进入大气层时,他透过窗户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穹顶竞技场”。
那是一座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巨型建筑,通体由银白色的金属构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像一只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建筑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穹顶,此刻正缓缓打开,露出内部的环形竞技场——那开口的动作慢而沉稳,带着机械独有的韵律感。
竞技场周围,悬浮着数十艘大大小小的飞船,有的正在降落,有的正在升空,船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各色光芒,场面壮观得像科幻电影。
“我滴个乖乖……”陈曦喃喃自语,下巴都快贴到玻璃上。
邓世杰凑过来,也是一脸震撼,眼睛瞪得溜圆:“听说这个竞技场能容纳三百万观众,是第二星域最大的单体建筑。”
“三百万?”
陈曦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三百万观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情绪点的海洋。
他仿佛已经听到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疯狂响起,那声音像金币落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系统:“宿主,你听到没有,有三百万人!哪怕只是一半人,每人给一个情绪点,都有一百五十万!一百五十万!咱们马上要发达了!”
系统的声音激动得都劈叉了。
陈曦咧开嘴,笑容逐渐扩大。
列车在一个巨大的车站缓缓停下,轻微的震动过后,气压变化的嗡鸣响起。
车门打开,陈曦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气。
天枢星的空气比岚城清新得多,带着一丝淡淡的金属气息——这是高科技城市的标志,有点像新拆封的电子设备那种味道。
车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各校校服的学生。
有的校服是深蓝色,绣着银边的纹路;有的是纯白色,胸口别着金色的徽章;有的是暗红色,领口带着繁复的花纹;还有的校服上绣着复杂的星图徽章,走动间流光溢彩。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卷,夹杂着各种方言的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咕噜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提示音,嗡嗡嗡响成一片。
陈曦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至少二十种不同的校服。有个穿紫色校服的男生从他身边走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然后昂着头走了。
陈曦冲那背影咧嘴笑了笑。
“岚城一中的,这边。”
周校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嘈杂。
二十分钟后,大巴停在一栋高耸的建筑前——参赛选手酒店。大楼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正滚动播放着各个学校的入场画面,配着激昂的背景音乐。
酒店大堂里已经挤满了来自各个星球的选手。有人在办理入住,排队的人绕着大理石柱转了两圈;有人在寒暄交流,笑声和客套话此起彼伏;还有人站在角落里,双臂抱胸,默默打量着其他学校的选手,目光像扫描仪似的从每个人身上划过。
陈曦刚走进大堂,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视线在他那破背包上停留;有审视的,从头扫到脚,像是要把他看透;有不屑的,扫一眼就移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还有几个带着明显的敌意,目光像刀子似的。
他咧嘴一笑,冲那些目光挥了挥手,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大家好呀~”
那几个人立刻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人低头看终端,有人转头跟同伴说话,有人清了清嗓子。
很明显都是熟人,也很明显陈曦被排挤了。
不时还有几道声音传来。
“晦气来了。”
“贱人,这回要小心点他的那些武器名。”
“进入星域赛,第一个把它整出去吧,要不然咱们都不好受。”
系统:“情绪点+15,+12,+18……”
陈曦满意地点点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林初雪在一旁看了一眼陈曦,然后和人群打了一声招呼后融入了进去,加入了诋毁陈曦的队伍之中。
周校长办好入住手续,把房卡分给五人。他递到陈曦手里时,多停留了一秒。
“今天休息,明天上午抽签,下午开始小组赛。不要乱跑,不要惹事,不要——”他看向陈曦,目光意味深长,停顿了两秒,“——搞什么幺蛾子。”
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陈曦一脸无辜,眉毛微微扬起,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校长,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搞幺蛾子?”
周校长盯着他看了三秒,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脑壳看穿。然后他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算了,当我没说。”
他转身走了,背影透着一股子“我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陈曦站在原地,看着校长走远,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