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曦“死后”被传送到这里时,一道虚影正静静立在他面前。
原谅陈曦,他左看右看,也没觉出生存和自我,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上下发出啪啪的响声:“生存?我这是通过了吧,奖励呢?不会也没有吧。”
虚影微微一顿,声音里透出几分意外:“嗯?你知道我?”
“知道,”陈曦摊了摊手,“自我告诉我的。”
“自我?”虚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里添了一丝玩味。
“所以说,你是过关之后继续闯关的?挺有魄力。”
它顿了顿说道:“可惜聪明错了地方。”
“啊?”陈曦皱起眉头,完全没听懂这话从何而来。
虚影见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倒也没卖关子,只是慢悠悠地说:“我们三个,功能是一样的——培养心性。”
说到这里,它忽然停住,像是在回想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半晌才接着道,“现在不一样了。
由于那个一根筋的傻小子,我这里变成培养技的了。”
“鸡?你这也不是正经地方。”
“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冲干净好吗?”
“是技能,他不是让你收获颇丰嘛,当你的奖励吧。”
陈曦沉默下来,他听明白了——面前这个虚影,跟前几个一样,也不给奖励。
以及,面前的生存对那个黄金圣斗士的意见很大。
他长长吐了口气,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索性往地上一蹲,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好吧~没奖励就直说,习惯了,把我送出去吧,我赶时间。”
“不送。”
陈曦一愣,抬起头:“我没通过吗?”
“通过了。”虚影抱臂而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饶有兴致的味道。
“但是我现在有点好奇,所以我打算把你送到死亡那里。”
“那里我会死吗?”陈曦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一团,“我好歹通过了考核,最后还要死,你这明显不合理吧?”
“不会。”虚影摆摆手,话匣子一下子打开,“说实话,要不是那个傻缺一根筋,死活看不出这是心性考核,你早就通过了,不过他要是看出来了,你应该也遇不到他。”
“我就是好奇——三个关卡被同一个人全部通过,会不会把我们解放掉?或者能沟通沟通也不错,毕竟这破地方,几年才来一个人。”
语气平淡,没有表情,但是陈曦仍旧察觉了虚影的期待。
陈曦服了,自我是个冰山,生存是个话痨还有点任性,估计死亡也不会有什么好性格。
他蹲在地上,拿剑画圈圈:“所以你就要把我当试验品?”
“怎么能叫试验品呢。”生存虚影绕着陈曦开始喋喋不休。
“你不好奇,全通会咋样吗?你都过两关了,就像打游戏,总共三个boss,你打死两个了,还差一个你退档了,你不遗憾吗?”
“不好奇。”陈曦头也不抬,“我只想出去。”
“还是那句话,我赶时间。”
“你要明白,这是你此生唯一的机会,以后这种机会你再也遇不到了,你总不想在你老了之后,回顾自己的一生,然后开始后悔,当初为啥没去参加最后一个试炼吧。”
“放我出去。”陈曦重复道
“你这人真没意思,不放。”生存见陈曦说不通,就直接消失,死亡石碑出现在陈曦面前。
陈曦无语,但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他也赶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进入秘境多久了,最后只能无奈按下石碑。
人们常说,人在临死之前,会看见自己的一生如走马灯般掠过。
陈曦现在信了,他真的在走马灯,至于那些说见太奶的,很抱歉他连父母都不知道啥样更何况太奶了。
他刚按下,身体就被定住了,然后开始眼睛一闭不睁,一生过去了,然后醒来后,眼睛再一闭一睁,一生又过去了。
很快,陈曦又死了一次。
无数碎裂的片段在黑暗中翻涌,像被打碎的镜子,然后随着痛苦慢慢的复原。
他在一次次的死去。
每一次,都有一道声音从虚无中浮现,不辨男女,不辨远近,却带着一种令人倦怠的温柔——
“这样很好。”
“你已经很累了。”
“睡一觉吧。”
那声音像一张柔软的网,一点一点将他包裹。陈曦知道,睡觉就是死。
他当然知道。可那声音太像他从未得到过的安抚,太像他渴望了一辈子的——算了。
他想睡,他不想死。
这矛盾像一根刺,卡在意识的最深处,让他悬在黑暗里,不上不下,却也让陈曦坚持了下来。
“陈曦?好名字,谁起的?”
“我自己。那个字念‘曦’,是吗?”
“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没上过学。”
“抱歉。”
“没关系。”
说话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那里是专门抛尸的地方。陈曦记得那人死掉的脸,惊恐,难以置信。
他们谁都没能弥补什么。
“有兴趣干一票大的吗?”
“多少钱?”
“一万。”
“干什么?”
“偷东西。”
“好。”
那是陈曦第一次明白“价值”这个词的意思,所有人都有价码,他学会了。
合作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背叛的价码还不够高。
陈曦看着后方的追兵,以及已经远去的飞船,当时他真的很想崩坏,星穹铁道。
不过他做不到,那个东西被偷出来了,被他偷出来了,可惜不在他的手上。
这会是溺死。
“换一个,这玩意我体验过了,不想在体验一遍。”
可惜虚影没有听他的,也可能是虚影也改变不了。
陈曦现在活着要感谢东西还没找到,很讽刺,抛弃他和救他的是一个人,虽然并不是对方的初衷,但是陈曦承了这份情,所以,在陈曦抓住他时,只是折磨了三天,绝对不是因为对方撑不住死掉了。
在之后是千刀万剐
刀很薄,陈曦甚至能感觉到刀刃的弧度,感觉到执刀人呼吸间的节奏。一片,又一片。每一片肉都被削得薄如蝉翼,透过去几乎能看见火光。
如果是日料店的话,一定是个大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还有点后悔,他不咋爱生食,所以没品尝过。
“那个,片下来的给我一片,我想尝尝味道。”
没有人回应他,每一刀都在告诉他:你还活着。
而活着,比死更疼,更痛苦。
所有疼痛的终点,不是麻木,讲道理人如果一直经历疼痛会激发自身的保护机制让其变得麻木,但是陈曦却更清晰的感受到了死亡的痛苦。
溺毙、烧死、活埋、斩首、毒杀、坠落——泡浮囊,黑成碳,窒息,刑天,这次感觉还不错,成肉饼。
陈曦记得自己的结局,那道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缠绕:“你已经很累了,睡吧。”
说实话,陈曦只觉得疼,至于耳边的声音,已经被无视了,精神的折磨远不及自我。
要不是陈曦开不了口,他现在还可骂着生存享受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碎片在同一秒凝固,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陈曦踉跄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一片虚空中,面前立着一道新的虚影。
“你通过了,你的精神意志很强,我这里无法对你起到任何帮助。”死亡的声音很淡,没有感情。
陈曦脑子回来了,现在他需要发泄。
“生存,我——,我真服了,你这个——,别让我在遇到你,有机会我把你拽出来,当一辈子——,让人——一百遍呀一百遍,我去你——。”
死亡虚影沉默且平静,在哪里看着发疯的陈曦,当陈曦停止后,它才开口。
然后它开口了:“你脑子有点问题,不知道每个秘境的功能是一样的吗,你这样无意义的闯关很有趣吗?或者说你是m?”
陈曦听到后,零帧起手。
“我m你——”
话音未落,陈曦感觉自己后领被人一把揪住,天旋地转之间,整个人像被一脚踹飞的皮球,猛地被踢出了那片黑暗。
意识回归,身体恢复,地点没变,他出来了。
知道如何骂山门吗?不知道陈曦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