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的左眼眨了一下，右眼没有。
那张被伤疤劈成两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一半嘴角上扬，是人族的嘲讽；另一半嘴角咧开，露出里面变得尖锐的牙齿，是血族的嗜血。
“我知道你，陈曦。”两种声音交叠着说。
“我知道我很出名。”陈曦说，“平时少看点直播，多读读书，直播看多了对脑子不好。”
弹幕：
“我觉得我被误伤了。”
“同上。”
“同上+1。”
马奎的笑容更大了。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我靠，融合把脑子也融了吗？”
“血族基操，勿6。”
“不，我当然不会杀你。”陈曦握紧德剑，剑身上的白光在采空区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刺眼，“一百二十三万的悬赏，死的给八成。我要全款。”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个化皮境血族同时动了。
长剑从正面刺来，双匕从左侧包抄，软鞭从右侧破空而至——三道攻击，三个角度，封死了陈曦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他们的配合比之前那两个更加默契，显然是一起战斗过很久的老搭档。
陈曦没有闪避，也不需要。
德剑的剑光在采空区里炸开。
第一剑，从下往上撩，剑尖划过持剑血族的手腕，长剑脱手飞起。剑势不停，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剑身横拍在那人太阳穴上。沉闷的撞击声还没消散，那人已经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砸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然后软软地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剑，在转身的同时刺出。德剑从右腋下穿过，刺入那个持双匕的血族的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白色的剑光将暗红色的血迹蒸发成雾气。拔剑，血雾喷涌。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洞，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
第三剑，面对破空而来的软鞭，陈曦没有挡。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抓住鞭梢。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在他掌心里炸开，灼烧着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没有松手，用力一拽，那个女血族被整个人拉了过来。德剑刺出，剑尖抵在她的咽喉上，没有刺进去。
“留一个。”陈曦说。
剑身横拍，将她拍晕在地。
从第一个人动手到最后一个倒下，前后不到五秒。
弹幕彻底疯了。在线人数从开播时的一百二十万飙到了五百万，还在往上蹿。弹幕快到完全看不清单条内容，只有一片铺天盖地的色块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偶尔能捕捉到几个字——“卧槽”“太快了”“这还是人吗”“五秒三个”“他之前一直在藏拙”。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曦脑海中响成一片，情绪值的数字跳得像一台坏了的计数器。但陈曦没有去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马奎没有出手。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三个手下在五秒内被解决，左眼里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右眼里的嗜血却更浓了，菱形瞳孔在暗红色的虹膜中微微颤动，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嗅到血腥味之后的兴奋。
“你比我想的强。”两种交叠的声音说。
“你比我想的丑。”陈曦说。
马奎的左眼瞳孔猛然收缩，右眼的菱形瞳孔却骤然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他被激怒了——或者说，他体内属于血族的那一半，被激怒了。
他的右臂抬起，五指张开。暗红色的能量从指甲缝里涌出，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血刃。那柄血刃比独眼杜的更加凝实，刀身上流转的光纹更加复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
紧接着，马奎消失在原地。
腾空境中期的速度，比独眼杜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十几米的距离，他一步就跨了过来，血刃从上往下劈落，刀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陈曦举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声在采空区里炸开，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陈曦脚下的地面裂开了，裂纹从他的双脚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急速扩张的蛛网。他的膝盖微微弯曲，但没有后退半步。
德剑与血刃交击的地方，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疯狂对抗——德剑的白光，血刃的暗红，像两头撕咬在一起的野兽。
马奎的左眼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想到，一个腾空境初期的人族，能正面挡住自己全力一刀。自己改造前，你能挡住；改造后你还能挡住，那爷不是白改造了？
但他体内的血族那一半，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血刃收回，再次劈落。这一次是从左往右的横扫，刀势更加凶猛，暗红色的刀光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陈曦侧身，血刃从他胸前划过。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贴进了马奎的怀里。
德剑刺出，剑尖直指马奎的心脏。
马奎的右臂收回，血刃横在胸前，挡住了这一剑。剑尖刺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两股能量再次碰撞，冲击波将两人脚下的碎石和灰尘吹得向四面八方飞散。
两人同时后退。马奎退了三步，陈曦退了五步。力量上，陈曦略逊一筹。
弹幕：
“势均力敌！”
“马奎力量更大，但陈曦剑法更精。”
“刚才那一剑好险，差点就刺中了。”
“马奎反应也快，不愧是腾空中期。”
“陈曦加油！”
“马奎加油！”
“啊！”
陈曦盯着马奎，调整了一下呼吸。虎口在刚才两次碰撞中被震得发麻，德剑的剑柄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汗。马奎的力量确实比他强——血族的身体改造虽然丑陋，但在纯粹的力量增幅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但战斗从来不只是力量的比拼。
他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战在一起。德剑的白光与血刃的暗红在采空区里交织、碰撞、炸裂。每一次交击都伴随着冲击波和碎石飞溅，岩壁上被震落的石块越来越多，有几盏应急灯被碎石砸中，闪烁了几下，灭了。采空区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德剑的白光和血刃的暗红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道弧线。
马奎的力量确实强，血刃的每一次劈砍都重逾千钧。但他的招式——太直了。血族化的那半边身体虽然给了他力量和速度，却也让他失去了人族武者应有的细腻与变化。每一刀都是直来直去，势大力沉，但缺少变化，缺少那种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的精妙。
当然，这是改造的后遗症，和人家血族没有关系。改造后普遍的脑子不好，也是被歧视的原因之一。
德剑在陈曦手中像一条活的银蛇。刺、撩、劈、点、崩、挂——每一剑都落在马奎刀势最薄弱的地方，每一剑都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马奎右眼的菱形瞳孔在疯狂颤动，血族的那一半在咆哮，在催促他撕碎眼前的猎物。但人族的那一半还保留着战斗的本能，告诉他不能乱，乱了就输了。两种意志在他的身体里撕扯，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陈曦抓住了。
德剑从血刃的刀势缝隙中穿过，剑尖刺向马奎的右肩。马奎回防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侧身，让剑尖从肩头划过。皮肉翻开，暗红色的血涌出来——那血的颜色比人族的更深，更浓，像兑了墨汁的红墨水。
马奎吃痛，右眼的菱形瞳孔骤然收缩。他体内的血族那一半彻底暴走了。血刃收回，他的右臂猛地一甩，五根黑色的指甲从手指上脱落，化作五道黑色的箭矢，射向陈曦的面门。
距离太近，来不及闪避，陈曦松开了德剑。
德剑在他手中消散的同一瞬间，银灰色的光芒在他身后炸开。
晨曦机甲。
钢铁巨人凭空出现在陈曦身前，左臂的能量盾展开，将那五根黑色指甲尽数挡下。指甲撞在能量盾上，发出五声清脆的“叮”，然后被弹飞，钉在岩壁上，留下五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马奎的左眼和右眼同时瞪大。
“机甲——？！”
晨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能量盾收回，右臂的高周波振动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马奎举刀格挡。
“铛——！！！”
这一次，后退的是马奎。他连退了七八步，靴子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右臂在颤抖，血刃上的暗红色光纹剧烈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高周波振动刀的冲击力，不是一柄能量凝聚的血刃能轻易承受的。
陈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人和机甲同时动了。
晨曦从正面突进，高周波振动刀以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劈向马奎。马奎不得不举刀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后退一步，右臂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血刃上的光纹越来越暗淡。
而陈曦，从侧面绕了过去。马奎的注意力被晨曦完全吸引，等他察觉到侧面的危险时，已经晚了。
德剑在陈曦右手中重新凝聚，剑身上的白光在黑暗中亮得像一颗坠落的星。剑尖从侧面刺入马奎的右臂——那条被血族化的、粗壮得不成比例的右臂。剑尖穿透皮肤、肌肉、能量纹路，然后从另一侧透出。
马奎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一半是人族的惨叫，一半是血族的尖啸。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凄厉得不像是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响。
血刃从他手中消散，暗红色的光芒炸成一团雾气，然后被德剑的白光蒸发殆尽。他的右臂垂了下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陈曦拔出剑，剑尖抵在马奎的喉咙上。晨曦站在马奎身后，高周波振动刀的刀锋贴着他的后颈。
马奎跪倒在地。左眼里是不甘，右眼里是疯狂。但他动不了——德剑抵着喉咙，振动刀贴着后颈，只要他有任何异动，两把刀会同时切开他的脖子。
“一百二十三万，”陈曦低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喘，但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全款。”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在线人数突破了八百万，而且还在往上疯狂蹿升。弹幕快到连平台服务器都开始卡顿，画面一帧一帧地跳。礼物刷得整个屏幕都在闪，像一场由虚拟金币组成的暴雨。
“活捉了！！！”
“真的活捉了！！！”
“陈曦牛逼！！！”
“一百二十三万全款到手！！！”
“那个机甲是哪来的？！太帅了吧！！”
“楼上没看过决赛？那是晨曦，陈曦的机甲。”
“人和机甲配合那一下太绝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马奎：我打一个腾空初期，对面突然掏出一个腾空后期的机甲？”
“不讲武德！但我喜欢！”
“主播你是真的狗，但狗得让人服气。”
陈曦没有看弹幕。他从腰间抽出一捆特制的束缚绳——来之前在赏金公会买的，专门用来捆腾空境以上的修士，绳子里面编入了能量抑制纤维，被捆住的人体内的灵力流动会被压制到几乎停滞。
他把马奎的双手反剪到背后，一圈一圈地捆好。绳子勒进肉里，马奎的左眼抽搐了一下，右眼却没有任何反应——血族的那一半对疼痛的感知和人类不同，或者说，血族的那一半，享受疼痛。
捆好之后，陈曦直起身，对着镜头把马奎翻了个面，让观众看清他的脸。
“观众朋友们，”他说，“马奎，腾空境中期，半人半血族，悬赏金一百二十三万。已活捉。”
弹幕：
“截图了截图了！”
“这张脸也太恐怖了，一半人一半血族。”
“他右眼还在动，好吓人。”
“主播你赶紧交任务吧，别在路上被人劫了。”
“对对对，一百多万呢，肯定有人盯着。”
陈曦看了一眼最后那条弹幕，觉得有道理。他把马奎从地上拎起来，扛在肩上。两米高的魁梧大汉，扛在他肩上像扛一袋特大号的土豆。
晨曦收回高周波振动刀，默默跟在他身后。银灰色的钢铁巨人在黑暗中双眼亮着幽蓝色的光，步伐沉重而平稳。
一人一机甲，扛着他们的战利品，走出采空区，走进矿洞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