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那天,陈曦的终端差点炸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差点炸了——同时涌入的通讯请求太多,终端芯片过热,背板烫得能煎鸡蛋。
他不得不把终端从手腕上摘下来扔在桌上,看着它在桌面上嗡嗡震动,像一只被电流刺激得发了疯的甲虫。
录取通知书堆了满满一桌。纸质的、全息的、嵌着芯片的、封在符箓里的——最后一类来自三清学院,通知书本身就是一张三阶符箓,拆开的时候差点把陈曦的眉毛烧了。
他把那张符箓按在水里,看着它在水底还倔强地发着金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对方有创意还是该骂对方不顾收件人的生命安全。
最先打电话来的是昆仑学府。
招生办的人声音很客气,措辞很官方,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只要你来,给你上最好的修炼资源。他开的价码是全套地阶功法任选三门、独立洞府一座、每月一百学分的额外补贴。
陈曦在脑子里把“地阶功法”换算了一下市场价,然后很客气地回了一句“我再考虑考虑”。
电话刚挂,昆仑学府的死对头——稷下书院——几乎是掐着秒打进来的。对方显然知道昆仑已经来过了,开场白直接跳过寒暄阶段,报了一个比昆仑高出两成的价码,然后用一种“我们才是正统儒学道场,你别被那些半路出家的道士拐跑了”的语气,把昆仑的功法体系从头到尾贬了一遍。陈曦听着听着忽然很想把周校长的名字报出来,想看看对方什么反应,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第三通电话来自天启学院。天启的招生办是个女声,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开出的条件比稷下书院更狠——全套天阶功法任选一门,联邦通用货币十亿,外加第一星域核心城区的一套房产。陈曦听到“十亿”的时候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听到“房产”的时候手指停了。
天启是联邦综合类大学的龙头,历届毕业生把持着联邦军政商三界的半壁江山,十亿对他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陈曦也知道,这种条件不是白拿的。
拿了天启的钱,就等于签了卖身契——毕业之后至少要为天启系的势力服务十年,这期间你的职务调动、研究方向、甚至婚姻对象,都要经过“校友会”的点头。
他是从祖安出来的。他对“签卖身契”这件事有着刻在骨头里的警觉。所以他也很客气地回了一句“我再考虑考虑”。
接下来一个下午,他的终端就没消停过。
军区直属的联邦国防大学,招生官是个退役军官,说话像下命令,报了一串军功折算公式和军衔晋升路线图,末尾用“未来是你的”作为结语。陈曦差点接了一句“军区是不是快倒了,这么缺人”,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了,因为姜辰这几天已经因为同样的事被他拉黑了——每天一个电话,开口就是“你听我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陈曦回了句“你跟姜天启说去”,然后干净利落地拉黑。
凤凰财团的青训学院最直接,没有寒暄,没有“恭喜”,上来就是一句话:“陈曦同学,凤凰财团愿意以年薪一亿联邦币的条件,邀请你加入青训学院。”陈曦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不是“入学补贴”,不是“奖学金”,是“年薪”。对方把他就读期间的所有训练和比赛都按“在岗工作”来计算,等于说陈曦只要签了这份合同,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就是凤凰财团的正式雇员。
他笑了笑,把电话挂了,顺手标记为骚扰电话。
须弥山佛学院的电话是用座机打来的,背景音里能听到隐约的诵经声。
招生办的人语气倒是温和,介绍学校情况时偶尔还会引用一两句经文,听起来更像是来传教的,而不是来招生的。陈曦表示自己六根不净,还是算了。没想到对方的语气反而更像找对人了,还要继续劝说。陈实赶紧挂断。
诸子百家、各大财阀、联邦政府部门直属的培训机构,甚至有几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边缘星域的地方院校,也打来电话碰运气。
他从一开始的“我再考虑考虑”,逐渐退化到“嗯嗯好的”、“谢谢您”、“再见”,最后退化到直接把终端调成静音模式,扔在枕头下面,用被子盖住。
世界终于安静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开始转一个念头——自己身上的牵扯确实太多了。
儒家那边,周悔余。
虽然没有正式的拜师茶,但周校长教他的东西,从言灵到剑法到做人,哪一样不是师徒之实?现在周校长去了第一星域当星球长,夹在联邦政府和军区之间,自己的任何选择都会被外界解读为“周系势力”的动向。联邦政府那边还有个王局长——自己边境那趟赚的军功,是王局长经手办的;岚城被袭之后,也是王局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军区那边更不用说了,老孟、军大衣女人、金丝眼镜男,这几个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份人情迟早要还。还有姜辰。
虽然他已经把姜辰拉黑了,但他知道姜辰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能被逼到每天打一个电话,说明姜天启那边给的压力确实不小。
这还是人族的。外族那边还欠着一笔——精灵女王邀请他去精灵族,维尔亚还教过他跳舞。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终端,开始在网上搜索。搜索的关键词不是“最好的大学”,也不是“待遇最高的大学”,而是“精灵族交换生计划”。
搜索结果一条条弹出来,他逐个点开,看学校的合作项目、交换生名额、往届交换生的去向报告。看了大约半小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所大学的名字上。
炎黄大学。人族的顶尖学府之一,挂靠在联邦教育部名下,有官方背景,但和其他官方背景的学校有一个显着的不同——炎黄大学的资源分配更平均。
不是绝对平均,但差距远比天启或昆仑小。尖子生和普通学生之间的资源差距大约在一亿联邦币左右,放在普通人眼里当然是一笔巨款,但在顶尖学府的圈子里,这个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天启学院顶尖学生与末流学生之间的资源差距,轻轻松松超过一百亿。
炎黄大学的风格是“有能者得之多一些”,多出来的那一部分刚好够激励竞争,但不会把所有人都逼成饿狼。对于陈曦来说,这意味着一件事——进了炎黄大学,他不用站队。
不用在天启系的商业帝国和军区系的军事集团之间做选择,不用在儒家和道家之间选边站,不用被任何一方当成筹码。资源虽然不会像天启那样堆到他面前,但他也不缺那点资源。
他翻到桌子另一头,在堆成小山的录取通知书中找到了炎黄大学的那份。通知书很朴素,普通的白色信封,纸质的,没有全息投影,没有芯片,没有符箓——只有一枚烫金的校徽和一行端端正正的印刷体。
他把通知书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确认入学”那一栏填上自己的名字,拍照上传。系统显示“提交成功”之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欢迎你,陈曦。感谢你选择炎黄大学。祝君武道昌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终端关掉,重新躺回床上。窗外的夕阳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他伸手在枕头下面摸到被他静音的终端,屏幕上还亮着——十七条未接来电,三十二条未读消息,一封邮箱里躺着的最新邮件,发件人是“炎黄大学教务处”,标题是“关于精灵族交换生计划的预报名通知”。
他把终端翻了个面扣在床上,闭上眼睛。今天剩下的时间,他打算什么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