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陨石在两人对冲的余波中轰然炸裂,碎石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第二轮冲击碾成了齑粉。
以他们为圆心,一公里内的所有物质被横扫一空,星空中硬生生被撕出一片绝对的真空带——没有碎片,没有尘埃,没有星光,只剩两道遥遥对立的身影,和彼此瞳孔中燃烧的光。
陈曦半跪在一块倾斜的舰体残骸上,左手撑着膝盖,右臂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的血珠在失重状态下凝成一串暗红色的圆珠,缓缓飘散在他身周。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每一次胸腔起伏都扯动着肋骨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痛感像电流一样从伤口窜上脊椎,但他的嘴角依旧翘着。
对面三百米外,莉莉丝从一块碎成两半的小行星岩体上站起来。
黑色长裙的裙摆早在之前的剑罡对撞中被削掉了一大截,残破的布料堪堪垂到大腿中段,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她赤足踩在嶙峋的岩石表面上,脚底被尖锐的碎石割出几道口子,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渗出,又在下一秒愈合如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震裂的虎口——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接,新生的皮肉覆盖住裂口,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然后连痕迹都消失不见。
“剑意。”她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燃烧。
“儒家的路子,剑心通明。三剑归一,以腾空境巅峰的修为正面硬撼红尘境而不败——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剑道天才里,你排前三。”
她微微偏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燃烧的暗红色眼眸,“阵道修为也不弱,据说还能驾驭五级机甲。阵道、符箓、炼丹、机甲——这些随便哪一样都够普通人钻研一辈子,你一个人全占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尖端。那个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贪婪的欣赏。
“人族送来了一个好宝贝。”
“我也这么觉得。”陈曦从岩石上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动作随意而散漫,他的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招牌式的笑。
但当他开口时,声音里压着一层极薄的、只有仔细听才能分辨的冷意,“上面的老东西们瞎了眼,把我推出来当弃子,他们大概觉得我这颗棋子的价值,也就是换个暂时的太平。”
“没有背景就是不行啊!”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三百米的真空,与莉莉丝对视。
“但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哦?”莉莉丝挑眉。
“弃子不是棋子。”陈曦的笑容加深了一分,嘴角的血迹还没擦,衬得那个笑容格外疯,“弃子是不受规则约束的。”
真空带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莉莉丝笑了。她仰起头,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笑声透过精神力震荡传遍了整片空域。
“好!”她收住笑声,重新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眸里那股火焰已经烧穿了瞳孔,蔓延到了整个眼眶,“我认可你,你有资格站在我身边,以我夫婿的身份。”
她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虚空之上,脚下自动凝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能台阶,托着她一步步朝陈曦走来。
每走一步,她身上那股压制了一个大境界的气息就松开一分。
黑色长裙的残破布料在血能力场中猎猎翻飞,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华般在身后铺开,脖颈两侧的血族古铭文重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纹路流转不休。
“跟我回血族。你想要什么,血族给你什么。资源、功法、血脉淬炼、星域领地——你今日失去的一切,血族十倍奉还。你今日所承受的耻辱——终有一天,你会亲自站在人族高层的面前,用他们的鲜血洗刷干净。”
她在陈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指甲上的血色利芒已经收了回去,只剩五根修长苍白的手指。
“来吧。”她的声音忽然放柔了,柔得和之前判若两人,像一柄包了天鹅绒的刀,“抱一个,我亲爱的夫婿。”
陈曦低头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从那只手移到莉莉丝的脸上,又移到她身后那片被战斗清空的星域,最后重新落回她的瞳孔里。
“说实话,”他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像是被剑意淬过,“咱们之间可是有赌约的。”
莉莉丝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说过,”陈曦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依次掰开,“打过你,我就是你的主人。打不过你,我是你的玩物。刚才那一架,你我的剑和爪都对过了——谁也没把谁打趴下。所以这个赌约,还没有结果。”
他把右手举到面前,看着自己虎口上那道还在缓慢渗血的裂口,然后重新抬起头,冲莉莉丝露出一个比刚才所有笑容都要灿烂的笑。
“所以现在就想让我抱你?太早了。我可不想变成一具瘦骨嶙峋的人干。”
莉莉丝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收回了伸出的手,五指重新攥紧,指甲上的血色利芒重新弹出,在真空中划出五道暗红色的光痕。她的表情从温柔变回冷冽,从冷冽变回专注,从专注变回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郑重。
“这么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压在我身上?”
陈曦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是的!”
两道气息同时炸开。
莉莉丝周身翻涌的血雾在这一瞬间全部收敛——不是消散,是压缩。
无穷无尽的血能被她硬生生压回体内,压进骨骼,压进经脉,压进每一颗细胞的细胞核里。
她的身体开始发出噼啪的脆响,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是骨密度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她的眼眶里那两团血焰骤然缩小,从拳头大缩到针尖大,然后针尖大的血焰炸开,在她的瞳孔正中央凝成了两颗暗到极致的血核。
血核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微缩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呼吸,都在脉动,都在发出低沉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吟唱。
红尘境中期——。
她脚下的血能台阶轰然碎裂,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她的气息碾成了虚无。
以她为圆心,一圈暗红色的血能冲击波无声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真空都在扭曲——远处漂浮的陨石碎片被冲击波扫过,表面同时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在下一秒无声地崩解成粉末。
陈曦站在冲击波的正前方,衣袍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碎发根根向后倒竖。他的眼睛被血能的光芒映成了暗红色,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的笑没有收,眼底的光没有灭。
他抬起了左手。
左手掌心,一枚玉质竹简正在缓缓展开。
当竹简全部展开、在真空中铺成一道三尺长的光卷时,他的修为瓶颈发出了第一声脆响。
右手掌心,一柄桃木剑无声浮现,脚下,太极阴阳图无声铺开。黑白双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圈淡金色的阵纹从陈曦脚下向外扩散。阵纹所过之处,真空中的能量乱流被强行抚平,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进入了绝对的秩序——他的秩序。
头顶,北斗七星阵盘骤然点亮。七颗星辰的投影从阵盘上脱离,按照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方位依次排列,在他头顶上方组成了一柄七星之剑。
每一颗星辰都在与他丹田深处那片见底的源能湖泊共振,将星辰之力灌入他干涸的经脉。
符箓在燃烧。他事先藏在腰带里的最后十张五品符纸被同时激活,却不是用来攻击——十张符纸在他身周依次炸开,化作十道不同属性的灵光,像十把钥匙,逐一打开了陈曦体内那十道被他刻意压制了许久的经脉关窍。每一道关窍打开,他的骨骼就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三个空玉瓶从腰侧飘出,悬浮在他的面前。
他的眼白变成了淡金色。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瞳。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褪去黑色,染上一层冷冽的金属银。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剑纹,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柄缩小到极致的剑,在他身上游走、排列、重组,最后在他的眉心处汇聚成一道完整的剑印。
红尘境——
他的右脚在虚空中踏前一步,太极阴阳图骤然扩大三倍,黑白双鱼旋转的速度快到看不清轮廓。
他抬起右手的桃木剑,剑尖遥指三百米外的莉莉丝,左手竹简上的青色文字冲天而起,在他身周组成了一道流转不休的浩然正气之墙。
“自由人——陈曦!”
莉莉丝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从腾空境巅峰一步步踩上红尘境的门槛,看着他身周铺开的太极阵盘和头顶悬垂的七星之剑,看着他眉心那道剑印亮起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疯魔的偏执。
她的嘴角重新裂开了。
她眼眶里的血核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脖颈两侧的古铭文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从亮红色变成了白金色,将她整张脸映照得如同传说中的血族始祖降临。
“好——!”
她张开双臂,十根血色利爪全部弹出,爪尖在真空中划出十道暗红色的轨迹。背后的星空里,一轮血月的虚影正在缓缓升起,月面上布满了数以万计的远古符文,每一道都在跳动,都在燃烧,都在发出渴望鲜血的哀鸣。
“来战。”
两个人的身影同时消失。三百米的距离被瞬间跨越。桃木剑与血色利爪在真空带正中央轰然相撞。太极阴阳图与血月虚影在上方对冲。七星之剑与血族古铭文在下方绞杀。
金与红,光与血,剑与牙——
这一击,将方圆三公里内的一切全部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