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靠坐在洞口，右肩的伤口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肤在血晶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他把最后一瓶补血药剂灌进嘴里，苦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莉莉丝坐在洞口另一侧，血矛横在膝上，矛刃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血霜。她听到这个问题，擦拭矛刃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擦，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斟酌措辞。
“因为他们不需要。”她把血矛翻了个面，矛刃上映出她半张脸，猩红的眼眸在反光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该隐和德古拉的血脉纯度，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陈曦挑起一边眉毛，刚想说什么，莉莉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血统秘境对血族的意义，从来不只是‘提纯血脉’这么简单。你进来的第一天，监察官说‘不合格就会被困在秘境里’，但你现在也看到了——困在秘境里的不只是不合格的人。
博德温，奥古斯特，还有那些往届者，他们的血脉纯度早就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但他们还是出不去。”
陈曦放下空药瓶，没有说话。他在等她说下去。
莉莉丝将血矛竖在石壁上，双手交叠搭在膝上，目光落在洞口外那片翻滚的血雾上。
“这个秘境的规则有两个。第一个是明面上的，血脉纯度达到百分之八十才能出去。”
“而第二个就是对血族心性的试炼，毕竟在这里杀死谁，都能很简单的推脱出去，那些80%以上还没有出去的都是在即将出去的时候收了重伤，体内血脉不显。”
陈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人族不是常说，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吗。”莉莉丝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单纯就是血族的骄傲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来的嘲讽。
陈曦把后脑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头看着洞顶垂落的钟乳石。那些暗红色的石笋在血晶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像一根根倒悬的獠牙。
“所以这是个养蛊场。”他的声音很平，“各大家族把蛊虫丢进来，活下来的蛊虫要么被吃，要么变成养料，要么被炼成蛊王的补品。而蛊王——”
“蛊王永远是那几个家族的人。”莉莉丝接过他的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每次送进来的年轻子弟大约两百人。
其中四大家族占了将近一半，皇族不参与。剩下的散人和小家族子弟，能活着出去的不到一成。
而四大家族的人，能出去的大概在三成左右——不是因为他们更强，而是因为他们的人会被往届者优先放走。”
“博德温是乔凡尼家的人，奥古斯特是茨密希家的人。他们在外面是敌人，进了秘境却联手了，因为往届者里的四大家族成员早就形成了默契——先收割散人，再瓜分小家族，最后才是彼此之间算旧账。
而这次他们之所以对茨密希家大打出手，”她看了陈曦一眼，“是因为你在谷底点破了奥古斯特被他弟弟阴了的事。博德温抓住这个把柄，想趁机削弱茨密希在往届者中的话语权，削弱一些其他家族的势力。”
陈曦沉默了很久。
“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有关于皇族的问题。”
“我早就回答你了，皇族来这里只有提升血脉一个目的，因为成为皇族的第一要素就是，所有家族直系血脉都要超过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只是门槛。”她垂下眼睫，矛刃上的血霜在血晶灯下泛着幽微的光，“皇族要的不是合格，是完美。该隐家族的直系血脉纯度最低也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二以上，德古拉家族的标准更苛刻——百分之九十五。达不到的，哪怕是家主嫡子，也会被从族谱上除名，贬为旁系，永远失去继承权。”
陈曦挑起一边眉毛。他在人族那边也见过不少世家大族的做派，但把人做到这种地步的，还真不多见。
“所以皇族派人进来，不是为了活着出去——他们肯定能活着出去。”莉莉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矛杆上的纹路，“他们进来，是为了在秘境里找到那些能提纯血脉的远古传承。
就像我们在血棘谷找到的那座祭坛，那种级别的传承在秘境里不止一处，每一处都藏着能让血脉纯度再往上提几个百分点的机缘。”
“而且这些传承只会在秘境开启的这一个月才会出现，而且只有新进来的人才能进去。”
“皇族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族中的长辈就会给他们灌输所有已知传承地的位置、开启方式和守护者的弱点。他们进秘境，与其说是试炼，不如说是一场提前准备好的寻宝。
找到传承，吸收，血脉纯度从九十二提到九十五，然后安然离开。
下一代皇族子弟进来，再重复一遍同样的流程。”
她说到这里，嘴角那个嘲讽的弧度终于从眼角漫到了唇边。
“四大家族在外面耀武扬威，以为自己是血族的中流砥柱。但在皇族眼里，四大家族和那些小家族没什么区别——都是维持血族社会运转的零件。而秘境，就是皇族用来筛选零件质量的那道筛网。
合格的零件装回去继续用，不合格的——留在筛网上，等着被回收利用。”
洞口安静了片刻。
“所以整个血统秘境，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狭小的石洞里激起层层回音，“皇族设局，四大家族坐庄，小家族和散人是赌桌上的筹码。
筹码以为自己有机会赢，其实从一开始就被算好了赔率。能赢的永远是庄家，筹码永远是筹码。”
“那你们家族在中间是什么角色？”
莉莉丝听到这个问题后笑了笑：“这个要等结婚后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