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罡螺旋与血矛的碰撞点,在街道中央炸开一团直径丈许的光球。
光球内部,金色、暗红、黑白三色能量疯狂绞缠,像三头争夺领地的凶兽撕咬在一起。冲击波一浪高过一浪,两侧铺面早已夷为平地,青石板被连根掀起,飞上半空又被能量余波碾成齑粉。
莉莉丝的血月祭之力催到了极致,矛尖顶着陈曦的剑罡螺旋,一寸一寸往前推。她的银红长发在能量风暴中乱舞如蛇,瞳中血月几乎要滴出光来,脚下每进一步,地面便塌陷半尺。
“就这点本事?”她的声音在能量风暴中冷冽如刀,“也敢说走就走?”
陈曦的双剑在震颤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他咬着牙,嘴角还硬撑着往上翘:“我这不是……舍不得下重手嘛。”
“油嘴滑舌。”
莉莉丝手上力道再加三分,矛尖破开剑罡,离他胸口只剩一尺。陈曦眼皮一跳,体内两道符文脉络同时逆转,五行阵盘炸开最后的光华,五道锁链再次从地面钻出,比之前更粗、更快,如五条暗金色蛟龙缠向莉莉丝的四肢与腰身。
莉莉丝冷哼一声,矛身横扫,斩断两条锁链。但另外三条已经缠上了她的左臂和双腿,像活物般收紧,暗金色的符文锁扣彼此咬合,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这就想困住我?”
“没想困住你。”陈曦松开礼剑。剑柄脱手的瞬间,礼剑化作一道莹白流光,从侧面绕过莉莉丝的矛防,直取她手腕。莉莉丝瞳孔微缩,不得不收矛回格,将礼剑弹开。
就是这个间隙。
陈曦右臂猛然前送,德剑从剑罡螺旋的中心穿过,快若惊雷。莉莉丝回矛格挡已经来不及,她的身体在血月祭的加持下本能后仰,剑锋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几缕银红相间的细发被剑风截断,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一切在瞬间定格。陈曦的德剑停在半空,剑锋离莉莉丝的咽喉只有三寸。莉莉丝的血矛倒提,矛尖点地,身体微微后仰,长发被剑风掀向身后,露出修长白皙的颈线。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尺,呼吸交缠。
陈曦的视线顺着她仰起的下颌滑过,落在她剧烈起伏的锁骨上。他喉结动了动,剑尖微微偏开一寸。
“你输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
莉莉丝看着他,没说话。那双猩红瞳孔里的血月光芒仍在燃烧,但眼底深处翻涌的不再是战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陈曦左手探进储物空间,摸出一顶王冠。
那王冠通体由暗红色血晶雕琢而成,边缘嵌着十二颗不知名的宝石,每颗宝石内部都流转着极淡的金色纹路,正是他在秘境传承大殿里搜刮时最值钱的一件——也是他本打算逃出去之后卖了换路费的。
他把王冠轻轻戴在莉莉丝头上。银红长发从王冠两侧倾泻而下,血晶的光泽与她的瞳色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拜拜了,公主大人。”陈曦后退一步,嘴角又挂上那副散漫的笑意,“王冠里面有好东西,想我了可以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莉莉丝愣住了。她抬手想触碰头顶的王冠,指尖刚触到冠沿的宝石,陈曦已经抬起了右手。
一道淡金色的传送符文在他掌心展开,像一朵在晨光中绽放的金色昙花。莉莉丝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
“陈曦!”
她的指尖触到了他的袖口,攥住了一小块粗糙的灰布。
但金色光茧已经收拢,光纹层层叠叠地缠绕、收紧、压缩,然后“啪”的一声轻响,陈曦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她只来得及扯下一小片袖口的碎布。
风从裂谷深处吹来,卷起满地碎石和木屑。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剩下莉莉丝一个人站在原地,右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指间勾着一片灰色的碎布。
银白长发的发尾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的能量余温,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不肯落地的雪。
她缓缓垂下手臂,将那片灰布攥进掌心,指节泛白。
那顶王冠还戴在她头上,血晶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玛丽从远处的断墙后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几颗没嗑完的血瓜子。她走到陈曦消失的位置,闭眼感知了片刻,指尖在残存的空间波纹上轻轻一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这么远的距离。”玛丽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什么时候对传送阵法的领悟这么深了。”
她回过头,看见莉莉丝还站在原地。自己这个向来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徒弟,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玛丽叹了口气,踩着满地的碎石瓦砾走过去。她站在莉莉丝身边,歪头看了看她头顶的王冠,伸手替她扶正了微微歪斜的角度。
“挺好看的。”玛丽笑着说,“那小子审美倒是不差。”
莉莉丝没说话。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
“师傅。”她的声音很轻。
“嗯。”
“他还会回来吗?”
玛丽收回手,揣进风衣口袋里,微微侧过身打量她。
“你自己留手,不出全力,现在问我?”她的语气懒洋洋的,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剥开了莉莉丝强装出来的平静。
莉莉丝咬了咬下唇:“可是……他也没用全力呀。”
“对对对,他没用全力。”玛丽用力点头,语调夸张,“他好爱我。”
莉莉丝的耳尖倏地红了,瞪了她一眼:“师傅!”
“他没有把我耍得团团转,是我自己喜欢转圈圈。”玛丽捏着嗓子,学得有模有样,还配合着扭了扭腰。
“师傅!”
“哦——”玛丽拖长了音调,双手捧心,做出一副陶醉状,“你看他,临走的时候还知道给我礼物,他心里有我!”
莉莉丝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恼,偏生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她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那双猩红的眼眸又亮又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玛丽三连击完毕,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徒弟这副炸毛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血瓜子壳都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拍了拍莉莉丝的肩,然后递给莉莉丝一块红色符文,“这个给你,你可以随时查看他的动向,他要是真去精灵那里了,告诉为师,为师带你去抓奸!”
莉莉丝盯着那枚红色符文,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晨光透过符文的镂空纹路,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红影,像撒了一层极淡的血色花瓣。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一把抓了过来,攥在掌心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符文表面的刻痕。
“师傅,符文……有距离限制吗?”
“没有。”玛丽跟在她身后,笑得像只看着猎物落网的狐狸,“天涯海角,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