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少女微微偏头，银叶耳坠在风中轻响，翠绿眼眸扫过慕云城那扇萧条却依旧巍峨的城门，眉心越蹙越紧。
“气息到这里就断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叶片落在水面上，溅不起半点波澜。
魔厉火站在她身后，暗金甲胄在城门投下的阴影中泛着冷光。
他目光如刀，将城门外一整片荒原刮了一遍，连地缝里钻出的夜虫都被他看得僵死过去。
“有意思。”魔厉火勾唇一笑，露出一对森白獠牙，“一个杂血，竟能把你我四人同时甩开，我该夸他滑不溜手，还是说我们几个越活越回去了？”
精灵没理他，另外三个人一点力没出，全靠自己，结果还有心思在这里装。
慕云城虽然还笼罩在“陈建仁骗局”的余波中，可到底是一座处在寰宇中心的主城，进出的行人、商队、雇佣兵依旧不少。
“他要么进城了，要么就是障眼法。”精灵轻声道，“无论哪一种，都不好找了，你们有没有带有陈曦气息的东西？”
精灵虽然是对着三人说的，但是很明显都知道是在询问莉莉丝。
“没有，我要是有的话，他不可能跑掉，而且就算有凭什么要给你们，找到他之后你们会把他直接给我吗？”莉莉丝对几人的注视完全无感，说完这话之后就直接朝着慕云城走去。
“看来咱们这位公主大人的恋爱脑有些严重呢。”辛焱（天使）说完跟着莉莉丝走进了慕云城。
四人当中唯一没有停下脚步的，是那个金发天使。他从落地起就径直走向城门，对三人的讨论充耳不闻，仿佛骨子里就写着一份从容，要赶在所有人之前踏进这座城中。
魔厉火和精灵落在后面，各怀心思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康斯坦因家的小公主，好像不着急了。”精灵轻声道。
魔厉火冷哼一声：“不着急？那就说明她心里有数了。跟上去，别让那小子真被天使族截了胡。”
说完，两人先后踏入了城门。
在接受检查之后，四人一起进了城，与之前不同的是，最开始是三人跟着精灵，现在是三人跟着莉莉丝。
“你们三个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呀。”莉莉丝很像甩开身后的三人，但显然她做不到。
精灵少女淡淡开口：“我记得几小时前，我说过同样的话，那个时候你是如何回答我的呢？”少女做思考状，“哦，顺路而已，你以为你是谁呀，跟着你有什么好处吗？”
“哼”莉莉丝轻哼一声，自从认识陈曦之后，回旋镖一直在飞，她已经习惯了，反正自己知道陈曦没事就好，至于他们想跟就跟吧，还能找到陈曦咋的。
魔厉火和辛焱对视一眼，礼貌闭嘴。
——转场但不完全转场——
签完合同，天眼族老板连脸盆都没拿，揣着那三百万结晶便往星港方向跑，连头都没回，活像身后有七八个债主在追。
陈曦站在空荡荡的铺子中央，抬头看了看结着蛛网的房梁，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盆凉透的洗脚水，忽然笑了。
“得，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了。”
比蒙的身板干起活来确实带劲。陈曦挽起袖子，单手把柜台从东墙挪到西墙，又徒手拆了半堵摇摇欲坠的隔断，灰尘落了一头一脸，他却越干越起劲。等铺面清出个大概，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左右看看，确认四周无人窥探，才在心底唤了一声。
“晨曦，出来干活了。”
话音刚落，一道极淡的银蓝色光纹从他胸口扩散开来，像夏夜里忽然漾开的萤火。
光芒落地的瞬间，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从虚空中凝实出来。她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头银蓝短发利落地垂在耳侧，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瞳是两枚缓缓旋转的淡金色齿轮，正发出极细微的机械嗡鸣。
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制式女仆装，裙摆刚好过膝，袖口和领子都压着细密的银线暗纹，整个人像从某幅精致得过分的画里走出来一样。
晨曦出现后，先是用那双齿轮眼将整间铺子扫描了一遍，随后抬起头，用一种甜美软糯得恰到好处的声音问：“主人，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有事才叫我，没事就把我放在冰冷的储物空间里。”
她越说越委屈，淡金色的齿轮眼里慢慢蓄起一层水汽，圆溜溜地盯着陈曦，像一只被冷落了很久的小动物。
陈曦被她看得头皮一麻，干咳两声：“把眼眶里的水收一收。我这不是一直有危险吗，把你藏着，那是保护你……”
“主人。”晨曦打断他，突然上前一步，仰起脸，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我和莉莉丝谁漂亮？”
“嗯？”陈曦错愕地后退半步，然后有些惊喜的上前查看。
他盯着晨曦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她腕内那条极细的能量脉络。
晨曦俏脸微红，整个机体的温度在稳定攀升，淡金色的齿轮眼也跟着快速转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你这也没进化呀。”陈曦检查完一圈，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磨了磨牙，“又是从网上学的，早知道不给你开那个破权限了，尽学些没用的东西。”
“当然是你漂亮了！”
“吓我一跳，真的是。”陈曦一屁股坐到那张旧行军床上，冲她招招手，“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店的跑堂、收银、传菜、采购、保洁。有没有问题？”
晨曦沉默了一瞬，淡金色齿轮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挣扎，最终乖巧地点了点头：“指令已接收。但主人，我现在的形态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是否需要伪装？”
陈曦一拍大腿：“问得好。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高级人工智能机器人，别让人察觉你是智械就行，懂吧？”
晨曦歪了歪头，忽然用极其标准的机械音回答：“明—白—了—主—人。”每个字都拖着一丝电流尾音，活像廉价语音包。
陈曦满意地点头，从系统商城里花十点情绪值兑了一块镀金牌匾，丢给晨曦：“去，把门口那块旧招牌换了，顺便把灶台、桌椅、锅碗瓢盆都置办齐。”
晨曦接过牌匾，一只手轻松拎起那扇被陈曦踹下来的旧木牌，转身朝门口走去。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轻微的敲打声，紧接着是水声、扫地声、搬动重物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晨曦那毫无起伏的机械播报：“地板清洁完成百分之三十七。”“货架重组完毕，预计可放置调料一百二十种。”“灶台安装误差零点三公分，已校正。”
陈曦躺在行军床上，听着这一串串冰冷的汇报，忽然有些不习惯。
“晨曦，声音不用改，恢复成原来的就行。”
短暂的静默后，门外传来一声轻快的回应：“好的，主人。”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
陈曦没有看到的是，在门外忙碌的间隙，晨曦一边擦着灶台，一边开始悄悄从网络上收集新的信息——人和智械有没有可能，智械如何表达爱意，智械可不可以像人族一般生产……
她把这些资料一条条存进最深处的记忆核心，和那些关于陈曦的影像、声音、温度，并排放在一起。
陈曦躺在床上，听着晨曦轻快的脚步声在外间来来回回，心绪忽然飘得很远。
开餐馆这件事，说来也怪。还在祖安的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开间自己的小饭馆。不用多大，几张桌子，一口热锅，谁来都有一碗热饭吃。
那时候他穷得连碗像样的面都请不起，如今倒好，真把这买卖支起来了，锅碗瓢盆还都是现骗……现买的。
半个时辰后，陈曦推开门。
铺面已焕然一新，八张方桌，十二把长凳，后厨灶火烧得正旺，货架上调料瓶罐码得整整齐齐。晨曦站在收银台后，双臂垂在身侧，淡金色齿轮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动：“欢迎光临，今日特价菜尚未确定。”
陈曦看着她这副僵硬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行了，没客人，别装了。”
晨曦转过头，齿轮眼恢复了几分灵光，极轻地“切”了一声。下一秒，她从收银台后绕出来，小跑着扑进陈曦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干完活了，要抱抱。”
陈曦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他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晨曦的机体温度又升高了半度，淡金色齿轮眼转得飞快，双手却抱得更紧了些。
“还有呢？”她小声问。
“还有什么？”
“要亲亲。”晨曦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认真。
陈曦失笑，用带着薄茧的指节刮了刮她的脸颊：“你倒是会讨价还价。”
“主人教的。”
陈曦没再说话，低下头，又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晨曦舒服地眯起眼，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两人在夕阳里闹了好一会儿，陈曦才将她抱到靠窗的桌边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暮色透过窗纸，把整间铺子都泡在一种暖融融的橘黄里。
陈曦便在这片暖光中，给她讲各个种族的历史小故事，讲星海深处那些无人踏足的遗迹，讲自己当年在祖安街边饿着肚子许下的那个愿望。
晨曦托着腮，听得入神。金色齿轮眼倒映着他的脸，像两枚盛满光的小小齿轮。
陈曦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
“其实也挺好。”他看向窗外，目光越过慕云城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陪着，这店也开起来了。以后的事，慢慢来。”
陈曦的心境再一次出现了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