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朵朵的哪是棉花,分明就是以后御寒的棉衣、做被褥的里子,甚至是黑市上人人疯抢的“硬通货”。
虽然葡萄藤才刚爬了个架子底,但这不妨碍她从仓库里摸出一颗红艳艳的草莓。
这是前几天刚收的一茬。
在这个万物凋零、只有白菜土豆萝卜“老三样”的寒冬腊月,沈青青咬开草莓尖尖的那一刻,酸甜丰沛的汁水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那股子鲜活的香气顺着喉咙一直甜进心坎里。
紧接着又切了个起沙的大西瓜,勺子挖着吃,每一口都是对这个贫瘠年代最奢侈的反叛。
这种日子过得久了,连系统升级那翻倍的经验条看着都没那么碍眼了。
五级之后的升级门槛高了不少,以前种几茬庄稼就能听到的升级提示音,现在得攒上好久。
但沈青青反而更来劲了。
在她看来,升级的难度越大,升级后所带来的改变和收益就会越大。
五级后农场的强大功能,让沈青青越来越期待农场日后到底会是一番什么模样了。
看着仓库格子里的物资数字不断跳动,从小土堆攒成金山银山,那种松鼠过冬般的安全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时间就在这“墙外冰天雪地,墙内瓜果飘香”的诡异平衡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墙上的日历,终于被撕到了最后几页。
1969年的最后一天,知青点那死气沉沉的氛围终于被打破了。
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说是过阳历年得有点仪式感。
大家伙儿凑份子,把各人牙缝里省下来的那点白面都拿了出来,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小块肥膘肉。
沈青青自然也并未缺席,她不仅出了面,还贡献了两个鸡蛋。
昏黄的煤油灯下,十几号人挤在男知青那屋的大炕上包饺子。
案板不够用,就洗干净了桌子直接上。
肉太少,那就在剁馅的时候多加葱姜,借个味儿也是好的。
饺子皮擀得薄透,黑面掺着白面,包出来的饺子颜色虽然发灰。
但在滚水里翻腾的时候,那股子麦香混合着肉油渣的味道,还是把在这个年代压抑了一整年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熟了熟了!都别抢啊!”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人也就分得七八个。
沈青青夹起一个,咬了一小口。
皮有点硬,馅儿其实也就是白菜味儿,肉丁少得可怜。
吃惯了农场优质食材的沈青青还真有点看不上。
但在周围一片“真香”、“过年真好”的吸气声中,她也笑着把饺子咽了下去。
觉得这粗糙的食物里,竟也嚼出了一股子暖意。
吃过这顿热闹却并不丰盛的集体跨年饭,大家伙儿带着对明年的希冀散了场。
回到自己那冷清的小屋,插好门栓,沈青青也没急着进空间。
她听着远处村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稀疏鞭炮声,那是小孩子在放攒了一年的摔炮。
当挂钟的时针和分针终于重合在十二点的那一刻,沈青青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站在农产空间的小院里,头顶是系统模拟出的璀璨星空,脚下是踩得实实的黑土地。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对着虚空轻声说道:
“再见,1969。”
这一年,她猝死、穿越、斗极品亲戚、下乡插队。
有些兵荒马乱,却也算是绝处逢生。
“你好,1970。”
新的一年,七十年代的大幕正式拉开。
时代的洪流即将滚滚向前,无数人的命运将在接下来的洪流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青青握紧了拳头,眼神亮得惊人。
她既然来了,还带着这逆天的作弊器,就绝不只是为了活着。
她要在这个激荡的年代里,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活出个人样来。
一墙之隔。
韩知林并没有睡。
他披着那件军大衣,静静地站在窗前。
他透过玻璃窗,看着外头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窗边有些冷,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吃饺子时的场景。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干活却利索的沈青青,捧着碗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像极了年画上那个喜庆的福娃娃。
在这个人人脸上都写满苦大仇深的年月里,她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鲜活劲儿,太少见了。
韩知林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三颗刚才回后院时,沈青青悄悄塞给他的大白兔奶糖。
指尖触碰到糖纸的瞬间,那丝凉意似乎顺着指尖化成了一股暖流。
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次日清晨,大雪初霁。
村里的公鸡还没叫几遍,沈青青就被外头一阵孩童清脆的童谣声给吵醒了。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那一嗓子稚嫩的童谣像是把这冰封的日子给唱裂了一道缝。
沈青青把脑袋缩回被窝里又赖了一会儿,直到鼻尖那股子凉意实在顶不住了,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看着窗户上结出的厚厚冰花,猛地反应过来——今儿个是腊月初八。
早饭是应景的腊八粥。
同样是腊八粥,但粥与粥还是不一样的。
知青点集体宿舍那边,说是粥,其实就是大碴子粥里多放了几把红豆和几个干瘪的大枣,稀汤寡水的,照人影都嫌晃荡。
可就这,知青点里也没人嫌弃,一个个捧着碗,借着那股热乎气把红豆嚼得稀碎,仿佛吞下去的不是豆子,是这一年的盼头。
沈青青这边的粥,那就不一样了,各种食材放得齐全,吃起来软糯香甜,她直接干掉了两大碗。
随着1970年的脚步踏实地落下,苏河大队的日子在冰天雪地中一天天滑过。
喝过了这碗粥,整个大队的空气里似乎都开始弥漫起一股隐秘而躁动的期待。
这股期待,在生产队大队长背着手、叼着烟袋锅子站在打谷场的大碾盘上,宣布杀年猪的日子定在农历腊月二十这天时,瞬间达到了顶峰。
“腊月二十杀年猪喽!”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凛冽的北风,瞬间钻进了苏河大队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