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省里的领导们也好好瞧瞧,咱们苏河大队是啥样的精神面貌!”
“哎,谢谢队长叔,我记下了。”
沈青青双手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介绍信,郑重地道了谢。
拿着这张通行证,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回到知青点,准备和韩知林说一声时,却费了另一番口舌。
知青点后院的空地上,韩知林刚从井边打水回来,两只木桶装得满满当当,水面连晃都不晃一下,足见他臂力之稳。
听到沈青青说明天要一个人去县城,他放下水桶,那好看的眉头立刻微微蹙了起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一个人去?最近县城里人多眼杂,路上也不太平,我不放心。”
前阵子就听从县城回来的人说,有些二流子专在汽车站和供销社附近转悠,瞅准了那些落单的或者看起来好欺负的下手,偷个钱包、抢个布票的事时有发生。
沈青青长得这么惹眼,一个人去他怎么能安下心。
“要不,我明天也请个假,跟你一起去。”
“正好我也有点东西要买,一起去我还能帮你拎点重物。”
韩知林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盘算着请假的理由了。
沈青青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走上前,从他手里自然地接过擦汗的毛巾,踮起脚尖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还是不要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马上就要开镰抢收了,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队里每个人手都紧张得不行,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呢。”
“咱们俩要是同时请假,目标太大了,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心尖。
“咱们俩平日里可算不上低调,这种时候更得带头稳住,不能让人家说闲话。”
她顿了顿,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明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俏皮,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再说了,我这次进城,除了寄东西买东西,还要顺路处理一点‘私事’。”
“你跟着我,我反而不方便施展拳脚了。”
“私事?”
韩知林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探寻。
他心中明了,她口中的“私事”,或许是指女孩子家的一些琐碎。
又或者是她需要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去处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一向严谨细心又周到,却也最是尊重沈青青。
他知道她不是温室里的娇花,而是一株看似柔弱却生命力极强的韧草,有着自己的主见和秘密。
哪怕两人已经互许终身,他也从未想过要用自己的担忧,将她时刻束缚在视线之内。
看着她眼底那份笃定和自信,韩知林心中的坚持渐渐松动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妥协了。
“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的语气依旧严肃,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钱和票都带好了,别露白。”
“万一遇上解决不了的事,你就去县武装部找一个叫赵文新的干事。”
“提我的名字,就说你是我的对象,他会帮你的。”
赵文新是他的老朋友,两家从父辈起就认识了,为人十分可靠。
虽然现在联系不多,但这点情分还是在的。
这是他能为她准备的,最稳妥的后手。
说着,他转身回了屋,很快又走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往沈青青手里塞了好些崭新的票据和五十块钱。
“拿着。”
“要是瞧见有卖耐放的饼干或者水果糖,也买一些,夏收的时候干活累了能垫垫肚子。”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包裹着她的手,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
沈青青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手上钱票的分量,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晒过一般。
其实,她之所以坚决拒绝韩知林同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这次县城之行只是个幌子。
她真正的目的,是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从她的农场空间里,光明正大地拿出一些早就准备好的物资来。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新鲜的鸡蛋、甚至是空间里出产的,颗粒饱满远胜外头凡品的大米白面。
这些东西若是凭空出现,根本没法解释。
只有借着“去县城采购”这个由头,才能让一切变得合情合理。
要是韩知林跟着,她根本没法做这些动作。
因此,暂时只能尽量单独行动了,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
“好,我记下了,都听你的。”
沈青青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钱票仔细收好,仰头对他展颜一笑。
“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她的笑容明媚得像清晨的太阳,瞬间驱散了韩知林心中的担忧。
他看着她,眼底的清冷悄然融化,只剩下了一片柔和的温存。
沈青青被这视线烫了一下,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赶紧垂下眼睫,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掩饰那一抹羞赧。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算踏实,脑子里一会儿是金灿灿的麦浪,一会儿是韩知林那张清隽却略带疲惫的脸。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知青点那扇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沈青青侧着身子挤了出来。
远处的山峦还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中,空气中透着东北清晨特有的冷冽。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肺腑间的甜润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的蓝色外套,下身是耐磨的黑布裤子,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显得利落又干净。
背上那口巨大的藤编背篓背带磨得平滑,勒在肩膀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刺痛感。
这种即将要带回来大批物资的感觉,竟然让她这个曾经的社畜生出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苏河大队的早晨是从零星的鸡鸣和远处生产队长的哨子声中醒来的。
沈青青顺着那条被露水打湿的小土路,步履轻快地往村口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