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票一块二,没票的两块五。”
简单,直接,不容置喙。
那中年男人显然被“两块五”这个价格噎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咬了咬牙,似乎是想到了家里期盼着吃肉的孩子。
最终还是从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的零钱。
“没……没票,来一斤。”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满是肉痛的表情。
壮汉摊主这才抬起眼皮,用看一头待宰肥羊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拿起挂在摊位旁的杆秤,手法利落地从一大块腊肉上割下一条。
不多不少,秤杆高高翘起。
“两块五,拿好。”
他将用草绳捆好的腊肉往男人面前一递,另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从男人手里抓过那一沓零钱,连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
沈青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领神会。
这里的规矩很明确:有票的,钱加票,价格虽比国营的高,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没票的,可以,拿钱来砸,用远高于票证价值的现金来填补这个窟窿。
这种“金钱换票证”的变相交易,虽然溢价了不少。
但对于像沈青青这样手中握有“空间农场”这个巨大作弊器、唯独缺个合理解释来源的人来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保护色。
她缺票吗?
不缺。
缺钱吗?
也不缺。
至于物资,空间商城里多的是。
她缺的,其实是一个将空间物资合理“变”出来的借口。
有了这个物资丰富的黑市,一切都迎刃而解。
逛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青青对这黑市的底细已然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发现这里的价格虽然比供销社和百货大楼贵上一大截,但货品质量极好,且省去了排队和看售货员脸色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这种由强大势力维持的井然有序的环境,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在这里,只要遵守“金钱至上”的规矩,就没人会多问你的来路,也没人敢轻易动你。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沈青青整了整衣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探路只是第一步,现在,她要进行第二步——采购。
她已经看好了几样必须入手的“紧俏物资”。
只要在这儿过了一遍明路,花钱买了东西,她就从一个纯粹的观察者,变成了这个地下交易链条中的一员。
往后,不论是从空间里拿出肥美的猪肉,还是颗粒饱满的白米,都能往这黑市头上推。
就说是自己攒了许久的钱,在这儿“大出血”了一回,谁也抓不住她的痛脚。
黑市的事情虽然不能摆在明面上跟村里人到处宣扬,但也是许多人心中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释,但至少,在韩知林那里,她的物资得有个合理的出处。
那个男人心思缜密得可怕,她可不想因为一些细节上的疏漏,让他对自己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想到这里,沈青青不再犹豫,藏在衣兜里的手悄悄握紧了那沓准备好的钱票。
她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不远处一个摊位上。
既然环境已经摸透,规矩也已明了,接下来,便是该她放开手脚,为接下来的好日子好好筹谋一番的时候了。
她的第一个目标,不是那些能解馋的吃食,而是一个布料摊子。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一个看货的男人,脚步坚定地朝着自己看中的那个摊位走去。
那个摊位上没有食物的香气,只有一股淡淡的棉布和染料的味道。
几匹颜色各异的布料在昏暗的灯光下,不那么鲜亮,但是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格外吸引人。
沈青青的目光在那堆叠的布匹上流转,最终落在那几匹颜色分明的灯芯绒上。
实际上,商城里的各色布料应有尽有,只要她动个念头,就能凭空用积分兑换出想要的款式和材质。
但是,她总不能凭空拿出来吧。
平日里,她只小心地借着取包裹或者去城里的机会少量拿出来一些。
当然了,她也不敢太过放肆,生怕引起周围人的怀疑。
此刻,她伸手触摸到那卷卡其色的料子,紧密的纹路清晰地传递到指尖,带着灯芯绒布料独有的厚实与韧性。
这触感是如此真实,如此扎实,瞬间点燃了她骨子里深埋的、属于女性的购物天性。
商城里的便利固然让人省心,却远不及在这烟火气十足的黑市里“淘货”所带来的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真实快感。
这不仅仅是购物,更是一种在困境中寻觅生机的乐趣。
“这灯芯绒怎么卖?”
她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卡其色的料子,手感沉甸甸的,一看就是耐穿的好货。
在物资紧缺的年代,这样的料子不仅保暖,还足够体面。
七十年代初,灯芯绒布料属于高档布料,一般不是当时配给的布票所能购买的,只能留给有身份的人穿。
所以说它也是人们心中“贵族感”比较强的布料。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面容有些消瘦,眼皮半垂着,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沙哑的嗓音,报了一个价格:“灯芯绒,两块钱一尺,外加一尺布票。”
沈青青闻言,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这价格不算离谱,要知道在供销社里,灯芯绒也是抢手货,而且数量稀少,根本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
哪怕在供销社买,一尺灯芯绒布料也要一块三毛钱,还加一尺布票。
更何况,这布料的成色和手感,比国营商店里的都要好上几分。
钱沈青青自然是不缺,只是这布票,她手上也没多少。
于是,她直接开口问道:“没有布票的话价格多少?”
听到这话,那中年女人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衡量她是随便问问还是真的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