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整个小小的洗澡房,她脱下那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太阳晒干,变得硬邦邦的工装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热水浸润皮肤的瞬间,那种舒爽的感觉,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她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洗掉二十多天的疲惫与尘埃,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棉布旧衣裳。
整个人都清爽了,仿佛脱胎换骨。
她没有急着去睡觉,而是坐在了窗前那张吱呀作响的旧书桌旁。
洗完澡,又用灵泉水泡了泡手脚,她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人也变得精神了起来。
窗外,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银辉透过玻璃窗洒在屋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她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和那支英雄牌钢笔,小心翼翼地旋开笔帽。
她要开始写自己的第三篇稿件了。
有了前两次中稿的经验,她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次的题材,她打算就写刚刚结束的夏收。
不是空洞地喊口号,而是从一个知青的视角,去写那些最真实的细节。
写烈日下麦浪的滚烫,写镰刀划过麦秆的沙沙声,写社员们黝黑脸庞上晶亮的汗珠。
写地头午休时那一张张小草席带来的片刻安宁,写每个人眼中对丰收最质朴的渴望。
题目她都想好了,就叫《金色麦浪里的希望》。
笔尖与粗糙的稿纸接触,发出细微而令人安心的沙沙声。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这声音仿佛是她与这个时代最深刻的对话。
此时此刻,沈青青的思绪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些亲身经历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然后自然地流淌成文字。
这两天假期,沈青青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除了必要的吃饭和补充睡眠,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张书桌上。
一边学习一边写稿子,她过得很充实。
饿了,有韩知林做的饭菜。
困了,就到炕上小憩一会儿,醒来揉揉眼睛继续写。
终于,在假期第二天下午,她落下了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单纯写稿子其实要不了这么长时间。
只是沈青青一旦做起什么事情来,就十分认真。
写好的初稿要反复斟酌修改,定稿后再认真地誊抄一遍。
吹干墨迹,她将厚厚一叠稿纸仔细地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用浆糊封好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种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和满足。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正好大队长要去公社开会,沈青青算好时间,去他家里截住了他,将信封和邮票钱一并递了过去,拜托他帮忙寄出去。
“又是给报社投稿?”
张大源接过信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行,青青你是个有文化的好娃,这事儿我给你办了。”
精神上的食粮是填饱了,可肚子里的蛔虫却被勾得越发厉害。
夏收期间巨大的体力消耗,早就把她之前从县城带回来的那点存货,什么桃酥、鸡蛋糕、肉干之类的,全都消耗得一干二净。
她空间里囤的那些粮食和蔬菜,倒是足够她吃上许多。
可问题是,她不能凭空拿出来吃啊!
农场空间里,土地上种的黄瓜已经挂上了沉甸甸的果实,脆生生的,顶花带刺。
还有之前种下的油桃树,更是结满了金灿灿、水灵灵的桃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仓库里,前几天刚宰杀好的各种肉类也是琳琅满目。
怀揣着这样一座巨大的宝库,明面上却只能过着清汤寡水的日子,这种感觉实在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尤其是面对韩知林的时候。
她看着他因为劳累而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和更为清晰的下颌线,好几次都想从空间里摸个酱肘子出来给他补补。
可话到嘴边,又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借口。
总不能说“嘿,你看我路上捡了个肘子”吧?
无奈之下,沈青青只能继续“吃独食”。
每天深夜,等知青点的鼾声四起,她就一个闪身进入空间。
她坐在灵泉边,一边啃着清甜多汁的桃子,一边听着泉水叮咚作响,闻着空间里独有的、混合了泥土与植物芬芳的清新空气。
胃里是满足的,可心里总觉得对韩知林有点小小的愧疚。
人家累死累活的,自己却在这里偷偷开小灶,这对象当得有点不够意思。
这份愧疚感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在放假第二天傍晚,被韩知林带来的惊喜彻底冲散了。
当时沈青青刚修改完稿子的最后一个段落,正站在门口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就看见韩知林从后山的方向走了回来。
他身上还带着山林里草木的气息,裤脚上沾着些许泥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可即便是这样略显狼狈的模样,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清冷矜贵的气质没有丝毫减损。
更重要的是,他左手拎着一只用草绳捆着后腿的灰野兔。
那兔子肥嘟嘟的,还在不安分地蹬着腿。
右手则提着两只野鸡的翅膀。
那两只野鸡毛色鲜亮,精神头十足,还在扑腾着,发出“咯咯”的叫声。
“你上山了?”
沈青青惊喜地迎了上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猎物,几乎挪不开眼。
韩知林看着她这副馋猫似的可爱模样,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夏收忙碌容易亏了气血,我想着山上可能有漏网的小家伙,运气不错。”
沈青青接过那几只还在挣扎的猎物,入手沉甸甸的。
她看着那精神抖擞的野鸡,又看了看韩知林眼底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哪里还不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运气好,分明是这个男人心疼她,顶着夏收后的一身疲惫,特地跑去山上给她寻摸营养了。
他总是这样,做得多,说得少。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年月,肉更是金贵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