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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胸口因为愤怒和恶心而剧烈地起伏着。

这个吴健,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不是怕他的威胁,而是愤怒,是恶心!

恶心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恶心他把感情和前途当成交易筹码的肮脏做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抬脚往知青点走去。

她心里乱糟糟地想着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知青点的院子。

刚踏进后院的第二排屋子,她就看见韩知林屋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韩知林手里拿着两个四个扣在一起的铝制饭盒。

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的屋里透出来,在他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韩知林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松开了些。

“回来了?等你吃饭呢。”

他的声音像冬日暖阳,驱散了沈青青心头因吴健而起的阴霾。

“嗯,我正好饿了。”

沈青青应了一声,朝他走去,接过他手里的饭盒。

韩知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声音又低了几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沈青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排练了一下午,就是有点累。”

她不想把那件恶心事带到两个人的饭桌上,那只会影响食欲。

但韩知林是何其敏锐的人。

但此时此刻,两人还站在外面,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跟着她走到她屋子里的小桌旁,把饭菜一一摆好。

两菜一汤,是她爱吃的土豆炖豆角,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

汤是清淡的白菜豆腐汤。

这季节是没有新鲜豆角的,但用晒干的豆角炖出来的菜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沈青青下乡后跟翠英婶子学的。

各种能晒干的菜都晒上一些。

这样等猫冬的时候,食物种类才能更丰富一些。

不然天天白菜土豆萝卜,任谁吃多了都不想再吃了。

摆好饭菜,韩知林走到沈青青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低头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能洞悉一切。

“真的没事?”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有着非同一般的穿透力。

沈青青的心防在他专注的凝视下,瞬间就有些溃不成军。

她可以对任何人伪装,唯独在他面前,那些坚硬的外壳总是不堪一击。

沉默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两个人在一起,确实是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秘密。

但在有些事情上,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

如果藏着掖着,万一他从别处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反而会更麻烦。

而沈青青最怕麻烦,更怕两人因不张嘴而造成什么误会。

“真没什么大事。”

沈青青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扒拉了两口米饭,才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

“就是……刚才回来路上,在岔路口,又碰到那个吴秘书了。”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韩知林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一眼看过去,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泛着森然的寒气。

“他又说什么了?”

前些日子,他日日在苏河大队里陪着她。

没想到就今日有事去了县城,这人就又出现了。

看着沈青青不厌其烦的样子,他在心里默默琢磨着动作得加快一点了。

早点解决这个麻烦,青青也好安心一些。

“还能说什么,老一套呗。”

沈青青轻描淡写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无非就是炫耀他家世多好,说只要我跟他处对象,以后回城、工作,他都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没提吴健是怎么拦住她的,更没说吴健贬低韩知林的那些话,也没提最后那句赤裸裸的威胁。

她只是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让他因为那些污言秽语而动怒。

但韩知林已经从她紧抿的嘴角,和那双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杏眼里,看出了端倪。

他早就发现了,她每次真正生气或委屈的时候,眼眶都会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韩知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但沈青青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冷意和怒火。

“没有。”

沈青青立刻摇头,怕他误会。

“我又不傻,他敢拦路,我就敢喊人。”

“他就是说了几句难听话,说你会耽误我前程什么的,乱七八糟的。”

“我没理他,就把他给怼回去了。”

韩知林沉默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沈青青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怎么了?我真的把他怼回去了,他一句便宜都没占着。”

“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她一下子说不上来。

韩知林却忽然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说了什么,别太往心里去。”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生气。”

“我知道。”

沈青青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胸口那股郁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忍不住抱怨道:“我就是……我就是听不得他那样说你!”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着爹妈,在公社里作威作福的二世祖,他凭什么那样评价你?”

“就他那样的,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一个自视甚高的油腻官二代,着实不符合她的审美,也得不到她的半分欣赏。

听到这话,韩知林怔了怔。

随即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眼里,像冰雪初融,漾开了一丝极其温柔的暖意。

他没想到,她气了半天,不是因为自己被纠缠骚扰,而是因为别人说了他的不是。

“他说我什么,我不在乎。”

韩知林轻声说,目光专注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