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准备。
却没想到,幸福会来得如此突然,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沈青青心头一热,反手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你本来就是。”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桌上的煤油灯“啪”地爆了个小小的灯花,将满屋的温馨气氛,又添了几分融融的暖意。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青果然如她所说,全身心投入到了文艺汇演的排练之中。
离过年只剩下十来天。
公社的文艺汇演定在正月二十,算下来,真正留给她们的排练时间其实相当紧张。
好在宣传队的两个节目,舞台剧《麦田新歌》和显宗叔的说书,都已经基本理顺了。
接下来无非就是反复打磨细节、抠连贯性,以及思考怎么在简陋的条件下营造出更好的舞台效果。
这天,公社的宣传干事郑书年骑着自行车,顶着一脑门子寒霜来到苏河大队,专门了解排练情况。
他一来,就给沈青青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沈队长,跟你们说个事。”
“你们大队报上去的两个节目,经过公社研究,都入选了。”
“不过到时候上台,不是连在一起演的。”
“而是要和其他大队的节目混在一起,按照抽签的顺序来。”
这个消息让沈青青心里一动。
她立刻想到了显宗叔那个节目。
原本考虑到两个节目可能会紧挨着上台。
而舞台剧本身时间就比较长。
为了避免观众看得疲劳,她和显宗叔商量着把说书节目压缩到了短短五分钟。
可如果是分开表演,那这个顾虑就不存在了。
“郑干事——”
她立刻追问:“那我们那个说书节目,时间上能再调整一下吗?”
“五分钟实在有点短,故事都展不开。”
“嗨,我还正想跟你们说这个呢!”
郑书年一拍大腿,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笑道:“能!当然能!”
“不怕你们时间长,就怕你们节目没看头。”
“老实说,我在各个大队之间跑,太清楚有些地方准备的节目是个什么样了。”
“不是扯着嗓子吼两句歌,就是扭几下秧歌,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像你们苏河大队这样有新意、有故事的节目,时间长点,公社领导们也愿意看!”
得了准话,沈青青心里有了底。
送走郑干事后,她立刻去找了显宗叔。
两人在烧着火炕的屋里盘腿一坐,就着热茶合计了半天。
最终敲定,将说书节目的时间延长到十分钟。
这样一来,原本被精简掉的许多包袱和细节都能加回去。
故事就能讲得更完整、更抓人。
显宗叔本就是个中好手。
得了这个准信,更是兴致勃勃,当即就拿起纸笔,开始重新扩充和完善他的说书稿。
沈青青这边专注于排练,韩知林也没有闲着。
没有出门办事的时候,他就会过来排练场这边。
他也不去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沈青青在一群高高低低的队员中穿梭指导。
看她时而亲自示范一个夸张的舞台动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时而又严肃地停下来,帮某个队员纠正一句台词的语气。
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眼睛亮晶晶的。
哪怕天气再冷,她的热情似乎都能点燃整个排练场,让所有人都跟着她一起投入。
偶尔排练间隙,沈青青一抬眼,就能在人群的缝隙中捕捉到他的身影。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地相视一笑。
韩知林会冲她点点头,无声地用口型说:“我先回去做饭。”
沈青青便心领神会地挥挥手,目送他转身离开。
然后又立刻转身投入到下一轮的排练中。
这样的默契,在确定婚期之后,变得愈发自然而温暖。
韩知林也确实没有食言,在沈青青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结婚的各项准备。
他先是揣着一包烟,拎着一块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腊肉,去找了大队长张大源。
把想租下知青点两间屋子当婚房、并且想把中间隔墙打通的想法,明明白白地提了出来。
张大源一口旱烟喷出来,眯着眼打量了韩知林半晌。
最后爽朗地一拍大腿,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解决了最关键的婚房问题,接着,他开始着手办理结婚需要的各种证明和手续。
这年头结婚,可不是两个人说结就结那么简单。
首先就得有单位开的介绍信,证明你是谁,未婚,同意你结婚。
对他们知青来说,这个“单位”就是苏河大队。
韩知林抽了个空,又去找了张大源。
这回他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大队长家院子门口,等他回来。
张大源一进院,就看见了门边跟根松树似的韩知林,不由得乐了。
“韩知青,你这是又有什么事?在我家门口站岗呢?”
“队长叔,想请您再帮个忙,开两张介绍信。”
韩知林态度恭敬,不卑不亢。
“我和沈青青,想去公社登记结婚。”
“嘿!这可是大好事!”
张大源一听,比韩知林还高兴,蒲扇大的手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行!这信我给你开!明天就开!”
“保管让你们顺顺利利把证领了!”
有了大队长的首肯,介绍信很快就办了下来。
韩知林把那两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一本厚书里。
偶尔晚上,两人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一起坐在煤油灯下。
沈青青不是在琢磨节目细节,就是在思考道具的问题,而韩知林则会拿出他的小本子,跟她“汇报”进展。
“证明开好了,大队长亲自盖的章。”
他把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小心地推到她面前。
灯光下,那红色显得格外喜庆。
沈青青放下笔,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他们的名字和同意结婚的字样,下面是苏河大队革命委员会的红戳。
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油然而生。
“家具的话……”
韩知林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