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办些结婚用的东西。”
韩知林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来准备。”
他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更加热烈的议论。
“结婚用的?我的老天爷,这阵仗也太大了!”
“这哪里是结婚,这简直跟过去大户人家小姐出嫁一样气派!”
“韩知青真是有心了,沈知青这福气,真是没得说!”
“瞧瞧那缝纫机,我听说票可难得了,有钱都没地儿换去!”
“还有那自行车,咱们大队算上队部那辆,总共才两三辆吧?”
沈青青听着这些话,脸颊烫得厉害。
心里像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涌起一股股暖流。
她抬起眼,望向韩知林,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这也……太多了。”
“不多。”
韩知林摇了摇头,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
“一辈子就这一次,我想给你最好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婶子大娘都听了个真切,顿时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和起哄。
“哎哟喂,韩知青可真会疼人!这话听得我这老婆子心都化了!”
“沈知青,你听听,这么好的对象上哪儿找去?”
“就是就是,你们俩到底啥时候办酒啊?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正热闹着,人群外围传来张大源洪亮的声音。
“都围在这儿干啥呢?家里不用做饭了?”
众人一听是大队长来了,纷纷让开。
张大源和翠英婶子一起走了过来。
当看到牛车上琳琅满目的东西时,饶是见过些世面的张大源,也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韩知青,你这动静可真不小啊!”
“队长叔。”
韩知林朝他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正要找您帮忙。这些东西,得麻烦您找几个人帮忙搬一下。”
“这有啥麻烦的!”
张大源一挥手,中气十足地喊道:“柱子,二牛,你们几个壮劳力,都过来搭把手,帮韩知青把东西搬到他们新房去!”
立刻有几个年轻小伙子高声应着,笑着上前。
牛车很快被赶到知青点门口,几人七手八脚地开始解绳子卸货。
韩知林在一旁沉稳地指挥着。
先搬什么,后搬什么,哪里要小心,哪里要注意,安排得井井有条。
翠英婶子一把拉住沈青青的手,激动得眼睛都在放光,手掌在她手背上直拍。
“青青啊,你看看,你看看!”
“韩知青多上心!”
“这自行车,这缝纫机,还有这收音机——”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手表韩知青肯定也买了吧?”
“这‘三转一响’,咱们公社能有这几样的姑娘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沈青青抿着嘴笑着,任由翠英婶子拉着,心里被巨大的感动填满了。
她知道韩知林有本事,也知道他手头宽裕。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种张扬而隆重的方式,向全大队的人宣告他对她的重视。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不仅仅是钱和票的问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和无可辩驳的体面。
“婶子,我也没想到他会买这么多……”
“这说明他看重你!”
翠英婶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欣慰。
“男人啊,舍得为你花钱,那就是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你们那个新房,家具啥的本来就齐全!”
“现在又添置了这些,到时候布置起来,绝对是咱们苏河大队头一份儿的排场!”
正说着,邓玉玲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盯着车上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嘴巴微张着,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沈知青……”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地说道:“你这……你这嫁妆也太气派了吧!”
话说出口,她才猛地觉得用词不对,毕竟这些东西是男方准备的。
邓玉玲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忙不迭地摆手改口.
“不是不是,是韩知青准备的聘礼……”
“哎呀,反正、反正太厉害了!”
那副又羡慕又替她高兴的真诚模样,逗得沈青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轻声说:“你可别笑话我了。”
“我哪敢笑话你,我那是羡慕!”
邓玉玲真心实意地说道,眼睛还黏在那台缝纫机上,仿佛能看出一朵花来。
“韩知青对你真是没话说。”
“有了这缝纫机,以后做衣裳、缝缝补补可就方便太多了。”
沈青青点了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她知道,邓玉玲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什么都讲究节约的年代,一台缝纫机不仅仅是“三大件”之一,更是能让一个家过得更精细、更体面的重要工具。
随着张大源一声令下,柱子、二牛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已经跳上了牛车。
他们小心翼翼地解开捆扎得异常牢固的粗麻绳,动作间带着一种对待珍宝般的慎重。
“先搬缝纫机,这个金贵,可得抬稳了!”
“自行车我来扶着,千万别把漆给蹭了!”
人群的焦点随着第一件被搬下来的物品而移动。
那台“蝴蝶”牌缝纫机被两个小伙子一前一后抬着。
机头被帆布罩着,但那流畅的黑色机身线条和锃亮的金属踏板,依旧引来一片惊叹。
围观的人群自发地跟着搬东西的小伙子们移动一路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往知青点后院走去。
一路上,感叹声不绝于耳,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比自家办喜事还热闹的兴奋。
牛车很快被清空了。
老孙头跳下车,接过韩知林递过去的一块钱和一包“大生产”香烟,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黄牙,连声说着吉祥话。
“恭喜韩知青,贺喜韩知青!”
“您和沈知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你们往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韩知林微微颔首,客气地回道:“借您吉言了,路上慢点。”
老孙头乐呵呵地挥了挥鞭子,吆喝着老牛,调转车头慢悠悠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