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说话声也大了起来,能听见张大源在指挥着谁搬东西.
“桌子往那边挪挪,对对,别挡着道。”
吃完饭,翠英婶子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出去,临走时又探回头嘱咐一句.
“收拾好了叫我,我帮你看看。”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下沈青青一个人。
她栓上房门,走到衣柜前,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紧张,像是有小鼓在胸腔里“咚咚”地敲着。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柜门。
那身新衣服就整整齐齐地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沈青青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件红色的大衣。
布料柔软而厚重,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那种红,是沉稳的正红,既喜庆又不艳俗。
她一件件换上。
先是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整齐。
然后是米白色的细绒线毛衣,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暖融融的。
黑色的斜纹布裤子是直筒的,裁剪得当,显得腿又长又直。
最后,她套上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对着那面小小的穿衣镜,一颗一颗,仔仔细细地扣好扣子。
当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时,她抬头看向镜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明艳得有些不真实。
明艳的红色衬得她皮肤越发莹白如玉,连眉眼间的沉静都被这一抹鲜活的色彩染上了几分动人的喜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温热,镜子里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真的是自己。
对了,还有鞋。
她从柜子角落里拿出那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也是韩知林一起买回来的。
鞋面擦得锃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她小心翼翼地穿上,系好鞋带,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鞋跟不高,是那种粗跟的,走起来很稳当。
接下来是头发。
沈青青坐到镜子前,拆开昨晚睡前编好的辫子。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腰际。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编成辫子盘起来。
这样显得利索,就算外面起了风,也不会吹乱了发型。
手指在发间灵活地穿梭,很快就编成了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然后交叉盘到脑后,用几根黑色的钢丝发卡牢牢固定好。
最后,她拿出了那两朵红色的头花。
韩知林之前带回来的,说是托人买的。
仿绒花的料子,红艳艳的,做成两朵盛开的花朵形状。
沈青青对着镜子,小心地将它们别在发髻两侧。
左右端详了一下——位置正好,不显得俗气,反而给一身沉稳的打扮添了几分娇俏。
这个年代不兴化妆,沈青青也没有准备那些东西。
她拿出一支小小的、没怎么用过的口红。
这是她在农场系统的商城上买的,颜色很浅。
她拧开盖子,在嘴唇上轻轻抹了一层。
淡淡的粉色晕染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果然好了许多。
刚收拾停当,门又被敲响了。
沈青青起身打开门,翠英婶子端着一个针线笸箩进来,一眼看见她,整个人都呆住了,连脚下的步子都忘了迈。
“哎哟我的老天爷……”
她放下笸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青青,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也太好看了!”
沈青青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婶子……”
“真的真的!”
翠英婶子快步走上前,像欣赏一件宝贝似的,先是替她理了理大衣的领子,又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头花的位置。
“这身衣裳衬你,红得多正!还有这头发盘得好,利索又精神。”
她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真好……真好啊……”
“婶子。”
沈青青心里一暖,握住了她粗糙的手。
“没事没事,我这是替你高兴。”
翠英婶子连忙抹了抹眼角,又笑了起来。
“对了,这个给你。”
她从笸箩里拿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包。
“按咱们这儿的规矩,新娘子得随身带着点喜糖、花生,寓意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我给你包了一小包,你揣兜里。”
沈青青接过红纸包,入手能感觉到里面花生和糖果的轮廓。
“谢谢婶子。”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来人竟然是凌薇和邓玉玲。
沈青青有些意外,她以为两人会直接去大队部那边帮忙,没想到会先过来这边。
“我们寻思着,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也得先过来看看你。”
凌薇笑着说,她的目光落在沈青青身上,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
邓玉玲则递过来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这是我们俩凑份子给你准备的贺礼,知道你不缺啥,就买了点实用的。”
沈青青打开一看,是一对崭新的大红色枕巾,上面用彩线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很是喜庆。
旁边还有一个小包,里面是镜子、梳子和毛巾一套梳洗用具。
“你们太客气了。”
沈青青笑着接过,心里暖洋洋的。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朋友的祝福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窗外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几声半大孩子的起哄。
翠英婶子侧耳听了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
她拍了拍沈青青的手,笑道:“哟,接亲的来了!”
她拉着沈青青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孙远和几个年轻知青站在最前面,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正朝着屋里起哄。
张大源就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红纸。
大概是提前写好的仪式流程,正跟他们说着什么,脸上也是乐呵呵的。
再远处,那些过来帮忙的婶子们,一边手上不停地忙着活计,一边不住地往这边张望,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地笑着。
沈青青的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搜寻着,心跳不知不觉间快了起来,像擂鼓一样,一下下敲在胸口。
然后,她看见了他。
韩知林从院门外走进来,仿佛带着一身晨光。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