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边关注着整个节目的衔接和细节,一边在队伍里来回穿梭。
她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时不时停下来,亲自上手纠正某个队员的走位,或者亲身示范一下动作和台词。
冬日的下午,阳光没什么温度,但大队部的会议室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排练的日子就这么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而那些没有排练的空档,沈青青便彻底缩进了家里那方温暖的小天地里。
屋里的火墙和炕都烧得暖烘烘的,将外面的严寒隔绝得一干二净。
韩知林怕她长时间写字冻着手,不知从哪儿给她弄来了一双柔软的羊毛线手套,只露出手指头,既保暖又不影响写字。
每当沈青青坐在桌前,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世界里时,韩知林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像个贴心的田螺先生。
他会算着时间,给她递上一杯晾得温热、甜度刚好的红糖水。
然后便自觉地退到外间,或是收拾屋子,或是翻看那些从县里淘换来的书籍,绝不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生怕扰了她的思绪。
窗外是严寒冬日,静谧无声。
窗内,钢笔尖划过信纸,发出细微而连贯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充满了生命力。
沈青青的第一部中长篇小说,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沓。
这是一个发生在战争年代的故事,倾注了她大量的心血。
为了符合这个时代的语境和审美,她反复推敲每一个人物的对白,查阅了不少资料,力求逻辑严谨,情感真挚。
这天下午,她写完一个章节的末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放下笔,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看着桌上那叠十多万字的稿件,一个念头在心里逐渐清晰起来。
在这个年代,报刊杂志的连载机制已经相当成熟了。
自己手头的存稿,已经足够支撑连载一段时间,完全没必要非等全书写完再行动。
早点投出去,也能早点看到结果。
“阿林。”
她朝着外间轻声唤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韩知林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他的目光没有先看稿纸,而是第一时间落在她那双微红的指尖上。
他很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用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捏着。
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沈青青心里一甜。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桌上整理好的那部分稿件,眉眼弯弯地跟他商量道:“你看,这小说的上半部分,我觉得已经写得差不多了。”
“我打算这两天抽个空,把稿子寄给海市的《新风》文学杂志社,先试试投稿连载。”
她仰起脸,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如果能过稿,咱们不仅能多一份收入,更重要的是,我写的故事就能让更多人看到了。”
韩知林低头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平日里清冷的眼底此刻尽是化不开的宠溺和信任。
他没有说任何“万一不行”之类的丧气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笃定。
“只要是你写的,一定能行。”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给予她力量。
“明天我去公社办事,顺便帮你把信寄了。”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安安心心写后面的内容就好。”
沈青青心头一暖,顺势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燃烧的火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屋子里温暖如春。
她忽然觉得,这种被人无条件支持和信赖的感觉,真好。
这新婚的生活,踏实、温暖,奔头十足。
次日清晨,寒霜挂在枯枝上,在晨光下泛着一层银白,透着一股清冽的冷意。
韩知林早早起了床。
他把沈青青昨晚小心翼翼用牛皮纸包好的稿件,仔细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确保不会被颠簸出来,也不会被寒气浸湿。
又将信封拿起来,对着晨光再次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地址——海市《新风》文学杂志社,一笔一划,清晰工整,是他昨晚亲手誊写的。
灶房的锅里,小米粥咕嘟着,散发出淡淡的米香,旁边的蒸格上还温着两个鸡蛋。
他往灶膛里又添了几块耐烧的木柴,估摸着这火候能一直温到沈青青起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推开门,跨上那辆自行车,从后院新开的门出去了。
顶着刀子般的晨风,韩知林朝着公社的方向骑去。
“吱呀”一声轻响,再到院门被轻轻带上,沈青青被这细微的动静从沉睡中唤醒。
她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触到的是一片空位。
屋子里还残留着韩知林半夜起来塞进炕洞里的木柴余温,暖烘烘的。
她睁开眼,盯着装着玻璃的窗户,外面天光熹微,能看到枯树的剪影。
不用想也知道,韩知林是去给她寄稿子了。
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她又懒洋洋地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穿衣服。
吃过早饭,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铺开稿纸继续创作,而是拿出了另一本蓝皮的工作笔记。
小说稿件既然已经寄出,就如同将一颗种子埋进了土里,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
她现在全副心思,都转到了那十六套演出服上。
这次去县里汇演,代表的可是整个乐阳公社的脸面。
之前那身用染废的蓝布做的演出服,在公社里瞧着还行,可真要拿到县里的大舞台上,跟其他公社的队伍一比,那份寒碜劲儿就藏不住了。
她沈青青带的队,可不能在行头上输了阵仗。
趁着手里有公社拨下来的二百块钱经费和布票,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必须得落到实处。
沈青青坐在书桌前,拿着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买布做衣服是件顶顶要紧的大事。
款式花样都受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