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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县里宣传科的,来给公社送个东西。”

“田主任之前打了报告,催了好几次了。”

县里宣传科的?

沈青青心里一动。

这不正是她未来的“上级单位”吗?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原来是县里来的领导,辛苦了。”

那干部摆摆手,刚要再说什么,身后那辆停在不远处的拖拉机上又跳下来两个人,抬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看那吃力的样子,分量不轻。

“小李,快过来搭把手!这玩意儿死沉!”

拖拉机驾驶座上的人探出头来,大声喊道。

叫小李的干部应了一声,也顾不上跟沈青青多说,连忙跑过去帮忙。

沈青青看着他们几个人合力将那个大箱子抬进公社大院,心里那点好奇越发浓了。

到底是什么金贵东西,值得县里宣传科亲自派人开着拖拉机送过来?

她没有跟进去,公社人多眼杂,显得太刻意反而不好。

这点分寸感她还是有的。

沈青青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回走,心里盘算着,等下次见田主任,旁敲侧击地问问就知道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青青摸了摸帆布包里那个沉甸甸的相机,又想起那个装着钱和票据的信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并不全然贪图这几块钱的补贴,但在此时的社会背景下,一个合法的身份和清晰的履历,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它能让她摆脱繁重的体力劳动,拥有更多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和精力,去为更长远的未来做打算。

至少,她写小说的时间变得更多了,不是吗?

一个月三篇稿子,还是这种符合主旋律贴合报道风格的稿子,对现在的她来说,真的不难。

只要找到素材,她很快就能完成。

这样,她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忙自己的事情了。

真是可喜可贺啊!

回到苏河大队时,正是上午干劲最足的时候。

广阔的田野上,人头攒动,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村民们三五成群,弓着背,挥舞着锄头和铁锹,翻动着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黑土地。

吆喝声、农具碰撞声、偶尔夹杂着的几句笑骂,汇成了一首最朴实、也最宏大的春耕交响曲。

沈青青没有回知青点,而是直接推着车来到了田埂上。

她将自行车支好,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她站定在田埂一角,那一抹清丽干练的身影,在灰扑扑、黄蒙蒙的早春土地上显得格外突出。

阳光为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微风吹起她的衣角。

让她看起来像是不小心闯入这片土地的画中人。

她的出现,自然吸引了田地里不少人的目光。

沈青青当了公社“特约通讯员”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早已飞遍了苏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队员们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有真心为她高兴,觉得她是队里飞出的金凤凰,与有荣焉。

有羡慕她不用再下地干活,能吃上公家饭。

自然,也少不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带着酸味的嫉妒。

这嫉妒的目光中,有一道尤为怨毒,几乎要将沈青青的身影灼穿。

不远处的田垄里,高秀梅正和其他几个妇女一起,机械地挥动着锄头,将板结的土块奋力敲碎。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进干裂的嘴唇,又咸又涩。

她的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腰也像是要断了一样。

她一边麻木地重复着手上的活计,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田埂上那个悠闲的身影。

凭什么?

凭什么沈青青就能站着不动,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

而自己就要在这里累死累活地刨土?

自从算计凌薇不成,自己反而被凌薇反过来设计嫁给了队里有名的二赖子黄大牛,高秀梅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那丈夫黄大牛,没本事不说,平日里还好喝几口,兜里但凡有两个子儿就得换成酒灌进肚里。

喝醉了就爱骂骂咧咧,数落她是个不下蛋的鸡,还是个没本事的,有时候急眼了还会动手。

她胳膊上现在还留着前几天被掐出的青紫痕迹。

公公黄老汉是个自私自利的老滑头,一天到晚除了抱着他的烟杆子,屁都不管。

就等着她那婆婆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捞好处。

还有婆婆杨四妞,更是个粗鲁蛮横、精于算计的泼妇,把家里的活计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做饭,辛辛苦苦上工挣来的工分,到了年底换成粮食,自己却连口干的都捞不着。

下工后更是脚不沾地,喂猪、喂鸡、洗衣、做饭,伺候这一家子人。

这样的日子,比结婚前在知青点的时候还不如,简直就是活地狱。

她过得这么惨,可沈青青呢?

她找了韩知林那样的对象,一个长得好、有学问、还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的男人。

她三天两头就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

现在,她还得了个公社的工作,以后再也不用下地挣工分,每个月还有工资和票据拿!

还有那个凌薇!

她凭什么?

一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女知青,竟然跟许志航处上对象了!

许志航是谁?

那可是京市大院里出来的,家里都是当大官的!

就凌薇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凭什么能攀上那样的高枝?

就凭她那张脸吗?

老天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

高秀梅越想,心里的嫉妒和恨意就越是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手中的锄头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那脚下的土块就是沈青青和凌薇那两张让她嫉妒到发狂的脸。

她要毁了她们!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爬满了她的心。

她要将那两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狠狠地从云端拉下来,让她们也尝尝自己现在所受的苦!

高秀梅的眼睛因为嫉妒而变得赤红。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一个模糊又恶毒的计划,开始在她心里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