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大口,眼底带着几分思索,缓声道:“大队长找我们过去,是商量买拖拉机的事。”
“还有,大队里准备招两名拖拉机手,送去县里参加培训。”
“拖拉机手?”
沈青青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跳跃。
这买拖拉机的名额,她自然是知道的。
这还是他们文艺宣传队在县里汇演拿了一等奖,县里为了表彰,特意批给苏河大队一个购买“铁牛”的指标。
这在整个历程县可是独一份的荣耀。
没想到张大源动作这么快,这才开春,就已经开始张罗人选了。
她一边接过韩知林喝完的空杯子放到桌上,一边帮他整理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状似随意地问道:“那拖拉机手的人选,大队长有定论了吗?”
“阿林,你想不想去争取一下?”
在她看来,这拖拉机手绝对是个“香饽饽”。
虽说也是个出汗的力气活,但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抢种抢收比起来,那可轻松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年代,能开着轰隆作响的“铁牛”在乡间地头穿梭,那绝对是十里八乡最靓的仔,风光无限。
韩知林本是对这些虚名不甚感兴趣的人,但听沈青青这么一问,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一动,沉吟片刻,竟是认真地看向她。
“确实可以考虑。”
这反应倒是让沈青青有些意外。
只听他继续分析道:“当了拖拉机手,往后给公社送粮、去县里拉化肥农具,都得往外跑,身份上会更自由一些。”
“要是我偶尔想去县里办点事,也省得总去跟大队长请假,更能掩人耳目。”
他说得含蓄,沈青青却是一秒就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韩知林口中“办点事”,指的自然是黑市生意上的事。
如今,他那摊子生意已经从最初的小打小闹,悄然覆盖到了周边的几个县城,甚至连市里都已经拿下了。
作为总负责人,需要他亲自出面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经常需要往县里甚至市里跑。
若是有了拖拉机手这层官方身份做掩护,那确实是方便了不止一点半点。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试一试!”
沈青青当即拍板,对他充满了信心。
“论学习能力,这整个苏河大队,怕是没人比得过你。”
“开拖拉机而已,肯定一学就会!”
韩知林看着她神采飞扬、比他自己还有信心的样子,清冷的眉眼间不由自主地透出一抹独有的温柔。
他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还没干透的发梢,触感微凉而柔软。
“好,听你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补充道:“其实我去竞争,还是挺有优势的。”
“哦?”
沈青青好奇地抬眼看他。
“大队长在会上说了,拖拉机是金贵的大件,拖拉机手不仅要会开,更重要的是要会保养和维修。”
“这玩意儿但凡出点毛病,送去县里修都得排大队,耽误农活。”
“所以,选拔的时候,会优先考虑懂点机械、动手能力强的人。”
韩知林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自信。
他在机械这方面,可不仅仅是“懂一点”那么简单。
自己本身的天赋与钻研,远非旁人可比。
“那这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嘛!”
沈青青兴奋得差点拍手。
“这事儿稳了!”
韩知林看着她比自己还高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对他而言,当不当拖拉机手其实无所谓,但只要是她希望的,他便愿意去争取。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更衬得屋里安静而温暖。
见时间不早了,韩知林便不再多说,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准备去灶房冲个澡。
那儿还有沈青青洗完澡剩下的半锅热水,正好够他用了。
沈青青坐在炕上,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帮他造势,好让大队里的人都觉得这拖拉机手非他莫属。
她正想得出神,却没注意到,韩知林拿着衣服到卧室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除了温柔,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什么,一闪而过,深邃难明。
韩知林很快就带着一身清爽的皂角香气和未散尽的水汽回到了屋里。
他反手将门闩插好,昏黄的油灯光晕下,能看见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
他走到炕边,发现沈青青已经将被子铺好了,油灯的光也调暗了几分,只留下一圈温馨的光晕笼罩着炕头。
她正侧躺着,乌黑的长发像一匹上好的绸缎,铺散在红色的枕巾上。
韩知林顺势钻进被窝,冰凉的被角瞬间就被他身上滚烫的热度所侵染。
他长臂一伸,熟练地将沈青青娇小的身躯往怀里揽了揽,让她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
“头发还没全干。”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宠溺。
他的大手覆上她的发顶,指腹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穿插在发丝间,感受着那半干的潮意。
随即,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力道适中地帮她揉捏着有些酸痛的肩膀。
沈青青舒服得喟叹一声,像只找到了最舒适姿势的猫儿,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棉布睡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她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热。
屋外,春夜的风不知何时又刮了起来,呼啸着掠过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衬得屋里愈发安宁。
被窝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霜寒冷。
“别捏了……”
沈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软绵绵的。
“痒。”
韩知林闻言,动作果然停了。
但那只作乱的大手却没有收回去,反而顺着她纤细的脊背曲线一路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