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这当书记一天,苏河大队就能得一天的好处。
总的来说,这结果是令大家都满意的。
苏河大队的春耕,随着拖拉机的加入,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田野间,泥土的芬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在一场春雨过后显得格外沁人心脾。
湿润的空气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惬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往年这时候,队员们都得顶着日头,弯着腰在田地里苦干,镐头一下下砸进板结的土地,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上磨出血泡是常有的事。
可今年,地里多了个轰隆隆响的“铁疙瘩”,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只见韩知林、许志航和赵小虎轮番上阵,驾驶着那台油光锃亮的“东方红”拖拉机在宽阔的田块里驰骋。
拖拉机身后拖着沉重的犁铧,深深地扎进泥土里。
随着发动机雄浑有力的咆哮,坚硬的土地被轻而易举地撕开,翻滚出新鲜湿润的黑色泥浪。
原本需要几十个人吭哧吭哧干上几天的活儿,拖拉机来回跑上几个钟头,一大片土地就变得松软平整,只等着播下希望的种子。
“瞧瞧,这大铁牛就是带劲儿!”
田埂上,暂时歇脚的队员们看着那翻滚的泥浪,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几个老烟枪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眯着眼睛,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都写满了满足。
“可不是嘛!”
“以前咱们磨破了手掌也赶不上这玩意的速度,今年这春耕,心里踏实多了。”
一个大叔接过话茬,黝黑的脸上泛着光。
“往年一到这个时候,就怕老天爷不给面子,一场雨耽搁几天,全年的收成就得抓瞎。”
“现在好了,有了这铁家伙,抢种抢收,心里有底了!”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话题中心始终离不开那台红色的拖拉机和三个开拖拉机的年轻人。
韩知林坐在高高的驾驶座上,神情一如既往地专注。
他手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的土地,动作精准而沉稳。
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只是偶尔腾出一只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随意地擦一把。
那利落干脆的动作,配上他那身被汗水浸湿而更显挺拔的身形,惹得田埂上路过的年轻姑娘们纷纷红了脸。
嘴上假意和同伴说笑,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他身上瞟。
赵小虎更是得意,嗓门大得隔着两块地都能听见他在指挥。
轮到他开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胸膛挺到天上去。
一边开还一边扯着嗓子跟旁边地里干活的人打招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现在是苏河大队最风光的拖拉机手之一。
许志航则要沉稳许多。
他总是温和地笑着,休息时会耐心地跟围上来的孩子们讲解拖拉机的构造,风度翩翩,引来不少赞许的目光。
一时间,这三个拖拉机手成了苏河大队最耀眼的明星人物,走到哪儿都能收获一片羡慕和尊敬的目光。
而在知青点那间安静的小屋里,沈青青正伏在书桌前,笔尖在稿纸上飞快地跳动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的喧嚣似乎都与她无关,她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故事世界里。
她第一篇准备投稿的中长篇小说已经写到了最高潮的部分,人物的命运交织,情节的矛盾爆发,收尾工作就在这几日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她写得入了神,连呼吸都变得轻微。
直到手腕传来一阵略显酸胀的感觉,她才停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青青戴上帽子,准备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走出村口不远,便能看到那片热火朝天的田野。
视线越过翻好的田地,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在田地间移动的红色身影。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韩知林脸上的表情,但那份专注与沉稳,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可感。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他在广阔的田野上驾驭钢铁,为集体的丰收挥洒汗水。
她在一室之内奋笔疾书,为自己的未来铺设道路。
这种各司其职,为了共同的好日子而努力奔赴的感觉,让她觉得生活踏实而又有奔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
林天越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几张调查报告。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他指尖轻点桌面发出的细微声响,一声声,敲击在紧张的空气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将他挺直的脊背勾勒出一道严肃的剪影。
“市长,沈青青的背景查清楚了。”
秘书小张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汇报工作时特有的谨慎。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天越的表情。
这位市长虽然年轻,但行事雷厉风行,心思深沉,没人敢在他面前掉以轻心。
“说。”
林天越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报告的某一行字上,吐出的字眼简短而有力。
“正如您所料,她确实不是范玉珍的亲生女儿。”
秘书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根据我们派人去沈建山老家湘省那边暗中走访的结果,多个上了年纪的邻居都回忆,范玉珍当年嫁给沈建山的时候,怀里就抱着个约莫一岁大的女婴。”
“她对外宣称,那是远房亲戚家养不活,托付给她的孩子。”
“因为当时这种事也不算稀奇,加上范玉珍会做人,一来二去大家也就信了。”
“后来,这孩子就直接落在了沈家的户头上,取名沈青青。”
“范玉珍还在的时候,对这孩子很是疼爱,可范玉珍走后……”
林天越拿着报告的手微微一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官场上素以沉稳着称的深邃眼中,此刻却划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锐利光芒,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