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确定了女儿的消息,她便不再是那个在深夜里独自哭泣的软弱母亲,而是要为女儿撑起一片天的坚实靠山。
“我要亲自去一趟苏河大队。”
周婉茵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丈夫和兄长脸上扫过,声音清晰而坚定。
她看着林天越,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以市长夫人的身份,也不以教育局副局长的身份。”
“我只是想作为一名母亲,先去亲眼看看我的孩子。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看她长成了什么模样。”
林天越握住妻子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却不再颤抖。
他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决心与力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安排。”
此刻的沈青青,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钢笔,写着稿子。
窗外,夕阳给整个苏河大队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细长的炊烟,混杂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飘飘悠悠地钻进鼻子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笔尖划过报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外面传来的几声狗叫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沈青青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有金手指农场空间傍身,吃穿不愁。
有韩知林这个腹黑又贴心的丈夫,日子有滋有味。
在大队里人缘也好,事业也算小有所成。
至于这本小说里的男女主,女主成了她的朋友,两人的感情纠葛,早就被她当成真人版连续剧,在一旁吃瓜看戏。
这种远离时代风暴,安安稳稳过自己小日子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稿子写完,沈青青放下钢笔,从桌上的碗里拿起一块鸡蛋糕。
鸡蛋糕入手温热松软,她轻轻咬了一小口,细腻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这个年代难得的美味。
真好吃。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家里的快吃完了,有时间再去买一些回来。
两个成年人,吃起来消耗还是蛮快的。
韩知林那个家伙,嘴上总说不爱吃甜的,可每次自己递过去,他都吃得比谁都快。
此时此刻,旁边的另外一张书桌前,韩知林正坐在那儿,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看书。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
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
感受到沈青青看他的视线,他抬起头。
“写完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好听。
“嗯!”
沈青青笑着拿起一块鸡蛋糕递给他,道:“你也吃一块吧,特别好吃。”
韩知林看着那块鸡蛋糕,眉梢微挑,视线落在她沾着些许蛋糕屑的嘴角,眼神暗了暗。
他没去接鸡蛋糕,而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然后自然而然地将那点碎屑送入自己口中,低声评价:“嗯,是挺甜的。”
沈青青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家伙,总是能用最正经的表情,做最撩人的事。
她嗔怒地拍开他的手,将蛋糕塞进他手里:“快吃你的吧!”
看着他低头小口吃着蛋糕的样子,沈青青心底一片柔软。
她靠在桌边,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幕和零星的灯火,觉得这样的生活,或许就是她能想象到的,极好的结局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京市,一场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的风暴,已经悄然汇聚成形,正朝着她平静的生活,呼啸而来。
第二天一大早,沈青青将昨天写好的关于拖拉机救了刘桂花事件以及背后引发的一系列思考的稿件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和不通顺的地方后后,才小心地卷好放进挎包。
吃过早饭,她跟韩知林打了声招呼,便推出了自行车,朝着公社的方向骑去。
清晨的乡间小路还带着露水的湿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野草混合的清新味道。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车把上挂着的水壶也跟着有节奏地晃荡。
路两旁的田地里,已经有队员们在弯腰劳作,看到她骑车经过,还会直起腰来,隔着老远,中气十足地喊上一声:“沈知青,又去公社啊!”
沈青青也总会清脆地应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种融入集体,被所有人熟知和接纳的感觉,让她心里踏实。
到了公社大院,她熟门熟路地将自行车停在宣传办公室门口的歪脖子树下,上了锁,这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飘着一股墨水和旧报纸混合的味道。
靠窗那张办公桌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年约三十的男人正埋头整理着一堆文件,正是宣传办的刘干事。
听到动静,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是沈青青,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哟,沈知青来了,快坐快坐。”
“刘哥,我来交稿子。”
沈青青笑着将稿子从挎包里拿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个月的第三篇稿件,你帮忙看看,提提建议。”
“这么快就写好了?”
刘干事有些惊讶,接过稿子,扶了扶眼镜,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快,但表情却越来越专注,不住地点头。
“不错,不错!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语言又有感染力。”
“沈知青你这笔杆子,真是没得说!”
这也不是沈青青第一次来交稿了,流程她都无比熟悉。
稿子交接完,又客套了几句,眼看事情办完,她正准备告辞,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刘哥,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沈青青回头一看,正是公社的另外一名宣传干事郑书年。
他刚从外面回来,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透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看到沈青青,郑书年眼睛一亮,咧嘴一笑:“哎,沈知青也在呢?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