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温暖的屋子里回荡,林向远看着妹妹笑得弯了腰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又软又涨。
他讲了一个又一个部队里的趣事,从紧急集合时的各种糗事,到战士们之间朴素又真挚的友谊,仿佛想把这几年所有的见闻都分享给她。
笑闹过后,林向远看着妹妹那双纤细白嫩的手,上面光洁一片,没有一丝长期劳作留下的粗糙老茧。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试探。
“青青,当初听说找到了你,你还在乡下受苦,我就想立马回来瞧瞧,可那会儿任务缠身,实在是走不开。”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心疼。
“跟二哥说实话,这苏河大队的生活……你真适应?”
“适应啊,怎么不适应!”
沈青青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眉眼弯弯,神采飞扬地开启了讲故事模式。
她没有诉说任何辛苦,反而像是拉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她讲自己如何利用写作的特长“以笔为刀”,把苏河大队的先进事迹写成稿子,宣传得人尽皆知,让大队长张大源对她刮目相看。
“二哥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写的稿子,直接在省报上刊登了呢!全大队的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接着,她又绘声绘色地讲起韩知林。
讲他如何凭借一手硬核的修理技术,把农机站那别人都搞不定的农机治得服服帖帖,后来更是凭本事进了公社农机站,当上了人人羡慕的技术员。
“阿林他可厉害了,那些老师傅都弄不明白的毛病,他听一耳朵,摸几下,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现在农机站里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都得请他去瞧呢!”
那语气里的骄傲与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她还讲了自己怎么跟村里的婶子们打成一片,今天东家送俩鸡蛋,明天西家给把干菜。
讲她们如何一起坐在炕头上纳鞋底、聊八卦。
将那些看似枯燥乏味的农村日常,说得妙趣横生,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
林向远安静地听着,眼神从最初的心疼,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欣赏与释然。
透过妹妹生动的描述,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在乡下苦苦挣扎的可怜姑娘,而是一个自信、乐观、聪慧,并且极具感染力的独立女性。
她就像一棵红山茶,被移植到了这片黑土地,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凭着自己的本事,深深扎根,开出了最绚烂夺目的花。
他忽然意识到,妹妹不是需要人时刻庇护在羽翼下的小娇花。
她能在那样的沈家熬出头,靠自己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本身就证明了她的坚韧与强大。
困境确实最能磨炼人。
不过……林向远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的妹妹再也不会遇到那样的困境了。
因为,她有了自己这个二哥,有了真正的家人做后盾。
大约过了一个多钟头,厨房里飘出了愈发诱人的浓郁肉香。
韩知林掀开厚实的棉布帘子走了进来,热气蒸腾中,他稳稳地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是烧得红亮诱人、颤巍巍的红烧肉焖土豆。
紧接着,他又端出了香气四溢的干煎小黄鱼、一盘清爽解腻的酸辣土豆丝,最后是一大碗奶白色的排骨萝卜汤,上面还撒着碧绿的葱花。
桌子不大,摆上了韩知林做的三菜一汤。
“青青,二哥,饭菜好了,快趁热吃。”
韩知林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说道。
这顿饭,在乡下算是顶顶丰盛的了。
红烧肉炖得软糯入味,肥肉部分入口即化,瘦肉吸饱了汤汁,香而不柴。
土豆更是精华,被肉汁焖得绵软沙糯,每一口都是浓郁的家常味道。
小黄鱼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咸香扑鼻。
林向远在部队里早就习惯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着这一桌子硬菜,食欲大动。
他夹起一块亮晶晶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妹夫,你这手艺,比我们部队炊事班的大师傅强多了!”
“二哥喜欢就多吃点。”
韩知林给他满上酒,自己也举杯相陪。
沈青青被照顾得最好,韩知林给她盛了一碗不带油花的排骨汤,又夹了软烂的排骨和萝卜放在她碗里。
她小口喝着汤,看着丈夫和兄长推杯换盏,聊着天,屋子里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家人的欢声笑语,心底一片安宁与温暖。
林向远常年在部队,饭量极大,吃饭速度也快得惊人。
桌上那一大盆几乎冒尖的红烧肉,有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吃得酣畅淋漓,连赞了好几声“过瘾”。
韩知林看着他风卷残云般的架势,又起身走进厨房。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比刚才那个海碗小不了多少的碗走了出来,往桌子中间一放。
盆里,是满满一碗同样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米粒晶莹饱满,泛着油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寻常的糙米。
林向远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正觉得意犹未尽,看见这碗饭,眼睛又是一亮。
韩知林将饭往桌子中间一放,热气混着米香扑面而来。
“二哥,多吃点,锅里还有。”
林向远看着那盆米饭,眼神确实又亮了几分。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妹妹家这米饭粒粒分明,油光锃亮,跟部队里那种掺了杂粮、偶尔才能吃上的大米饭截然不同。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向远也不客气,拿起碗就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热乎乎的米饭扒进嘴里,配上那油汪汪的红烧肉汤汁,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他当兵好几年,伙食算是不错的,可也从没吃得这么舒坦过。
林青青看着二哥那满足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
她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边的韩知林。
他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她。
见她碗里的鱼肉吃完了,便又夹起一块小黄鱼,用筷子细细地将鱼肉从细密的骨刺上剥离下来,剔得干干净净,再稳稳地放进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