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远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从部队到这儿,两天一晚的火车坐得他浑身筋骨都快散了架。
这一场痛痛快快的热水澡,简直比什么都解乏。
等他把自己擦干,钻进那厚实又暖和的被窝时,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一种久违的踏实感猛地袭上心头。
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暖的火炕和柔软的被褥给吸走了。
他闭上眼,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与此同时,林青青和韩知林也回到了知青点的住处。
夜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但韩知林一直用他宽厚的军大衣将妻子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寒意,没让她吹着半分冷风。
一进屋,一股熟悉的、属于他们自己小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韩知林先是把林青青稳稳地按在炕边的椅子上坐好,不让她动弹分毫,自己则转身去墙角的炉子上提起水壶。
这是他提前回来烧炕时,顺便过来这边提前烧上的,现在还热着。
“阿林,二哥今天来了,我真高兴。”
林青青双手捧着脸颊,感受着屋里暖气带来的舒适,一双杏眼在煤油灯下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子。
“看出来了——”
韩知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拧了一把热毛巾,走过来细细地帮沈青青擦干净脸和手。
“你今晚笑得脸都快僵了。”
他又端来一盆温度正好的热水,蹲下身来。
林青青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韩知林半蹲在她面前,动作自然地褪去她的棉鞋和厚袜子。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握住她那双因为怀孕而略显浮肿的小脚,先是用自己的手背试了试水温,确定不烫不凉,才轻轻地将她的脚放进盆里。
“嘶……”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又酸又胀的双脚,林青青舒服地眯起了眼,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韩知林抬起头,黑沉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一边用手给她轻轻按摩着脚踝,一边低声说道:“二哥人很稳重,对你也是真心疼爱。”
“青青,你有了疼爱你的家人,我为你高兴。”
林青青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清冷矜贵、此刻却心甘情愿为她洗脚的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指腹下是他略带冰凉的皮肤。
“你啊……”
她拖长了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以后有二哥疼我了,你是不是就要轻松了?”
“那可不行。”
林青青立马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憨。
“二哥是二哥,你是你,谁也替代不了。”
她调皮地蜷起脚趾,用温热的脚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心。
那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让韩知林手上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无奈又宠溺地抬头看她,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窝里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让他平日里清冷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温存。
“别闹——”
他低声嘱咐,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好泡着,消消肿。”
嘴上说着训诫的话,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极轻极稳地按压着她脚上的穴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缓解着那股坠胀的酸乏。
在这静谧的夜里,在这小小的知青点小屋内,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映照出了一室的温馨。
窗外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北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在低吼。
而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木盆里水汽氤氲,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酷寒与喧嚣。
林青青乖乖地不再乱动,任由他细致地服务。
她的目光描摹着他低垂的眉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这个男人,平日里在农机站是人人敬畏的技术员,在村里人眼中是清冷矜贵、不好接近的韩知青,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展露出这样细致入微的温柔。
“阿林——”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像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韩知林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飘在半空中,不踏实。”
“下乡来到这里,遇到你,成家,找到了亲人,现在又有了宝宝,今天二哥也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有些悠远地落在摇曳的灯火上。
“我才感觉,自己好像终于落地了,脚踩在了实实在在的土地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一个漂泊已久的游魂,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躯壳和归宿。
前世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但那种孤身一人的孤独感,却曾像附骨之蛆,时常在午夜梦回时侵袭她。
韩知林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妻子话语里那份不易察觉的怅惘。
他虽然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此刻需要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地望着她。
“这里就是你的家,我、还有宝宝,我们都在,你不是在做梦,青青,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力量,稳稳地砸进了沈青青的心里,将她那最后一丝不确定的飘忽感彻底抚平。
她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发自内心,比窗外的星辰还要璀璨。
是啊,都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偶尔的胎动,又看看眼前这个将她视若珍宝的男人,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那些关于穿越、关于书本世界的荒诞感,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真实而滚烫的生活。
韩知林帮她擦干双脚,又用干爽的软布细细地裹好,才扶着她慢慢躺到温暖的炕上,拉过厚实的棉被盖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