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青青,你就安心在这边跟着妈住,一会儿我和二哥回去把你平时用惯的枕头、热水袋还有换洗的衣裳全搬过来。”

林青青看着男人清澈眼底倒映出的自己,心头微漾,泛起一阵甜丝丝的踏实感。

这个男人向来如此,从来没有什么虚妄的骄傲和所谓的面子。

只要是对她林青青好的事情,他总是能毫无芥蒂地退让、包容,甚至甘之如饴。

坐在上首的林老爷子一直捧着搪瓷杯默不作声,此时见孙女婿应答得这般利落周正,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

“笃笃——”

林安邦抬起手中的红木拐杖,在结实的青砖地上轻轻磕了两下,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嗓音落了下来:“婉茵想得细致,知林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就这么定了吧!”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青青这丫头如今怀着身孕,一切都得以她的身子骨为重,容不得半点闪失。”

林天越也松开了紧抿的薄唇,看向韩知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身为长辈的温和与器重:“知林,委屈你跟向远去挤挤了。”

“爸,您千万别这么说。”

韩知林笑了笑,起身提起空了的铜壶。

“知青点那屋里拾掇得干净,炕也大,我和二哥住着宽敞得很。”

林向远咧开大嘴乐了,一把揽过韩知林的肩膀,豪爽地拍了拍。

“就是!爸,您跟我妹夫瞎客气啥呢!”

“我在部队野外拉练的时候,零下二十几度挖个雪洞都能睡一宿,知青点那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砖瓦房!”

“有吃有喝有热炕,我跟妹夫正好还能大半夜唠唠嗑,比在营区舒坦多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被林向远这大嗓门给带得活络起来,方才那点沉重的氛围顷刻间烟消云散。

说干就干。

韩知林和林向远没在堂屋多耽搁,重新套上了厚重的大军棉袄,戴好雷锋帽,系紧了领口的防风绳。

林青青细细交代了几样自己平时常用的随身小物件,韩知林一字一句听得极认真,记下后便冲她宽慰地笑了笑,拉开门帘,带着一身干劲迎着外头的风雪朝知青点走去。

堂屋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刺骨的寒风再度锁在门外。

周婉茵半点没闲着,立刻站起身,小心地搀扶起林青青:“走,青青,咱们进东屋瞧瞧去。”

“趁着他们去搬东西,咱们先把屋里的东西再归置归置,看看还缺不缺什么物件。”

林天越见状,挽起衬衫袖子跟在后头:“我来帮着搬行李,那个红皮大箱子里装的全是京市带过来的软和料子和营养品,得赶紧归置出来。”

林安邦老爷子笑呵呵地坐在主位上没动,手里捧着续满热水的搪瓷杯,眯着眼睛看着儿子儿媳围着孙女打转,脸上的褶子里全是安详的笑意。

东屋的木门推开,一股干燥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韩知林做事确实极扎实。

虽然是个旧房子,但屋里刷了雪白的石灰浆,地上铺着干干净净的平整青砖。

靠着南面窗户的位置盘了一铺足有三米多宽的大土炕。

炕沿用磨得极光滑的红松木包着,上头铺着一层平整泛黄的厚草席。

草席上则叠着两床簇新的棉被,被面是当下最时兴的大红牡丹印花布,透着一股浓浓的喜气。

林天越力气大,三两下就把几个沉甸甸的皮箱从堂屋搬了进来,整整齐齐码在墙角的实木五斗柜旁。

周婉茵一进屋,便急急忙忙跨步走到了大土炕前,伸手掀起被角的一侧,将整只手掌平平地贴在炕席上试了试温度。

“嗯,炕底子烧得挺透,温温热热的,不燥。”

周婉茵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可随即收回手时,目光在炕面上转了半圈,眉头却又微微凝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那个敞开的红色牛皮大箱子前,俯下身,从里面翻找出一床用白布套严严实实裹着的厚羊毛垫子,抱在怀里掂了掂,又快步走回炕边,麻利地解开布套,把那床足有两寸厚的软垫平平整整地铺在了炕头最暖和的位置。

铺完垫子,周婉茵直起腰,抬眼看向窗户。

东北农村的窗户为了保暖,大多是在木头格子窗框上糊上厚厚的白高丽纸。

看这间屋子的前主人家显然条件不错,还有人脉,窗户都是装的玻璃窗。

虽然韩知林之前已经检查加固过了,可周婉茵还是不放心。

她踩着鞋底凑到窗台前,伸出食指,一寸一寸地沿着窗框的木缝和窗台与土墙的接缝处摸索过去,感受着有没有哪怕一丝极细微的倒灌冷风。

林青青扶着沉甸甸的肚子,看着母亲周婉茵几乎要将那床厚羊毛垫裹成襁褓的架势,忍不住弯起唇角,轻声劝道:“妈,真不用这么麻烦,阿林前几天就天天拿硬柴烘着这炕,地气早干透了,我不冷的。”

周婉茵头也没抬,纤细却有力的双手依旧利落地扯平垫子底下的每一道折痕,语调温和却带着半点不容商量的笃定。

“你这傻丫头,你懂什么?”

“女人怀孕生子是一道鬼门关,尤其是这头一胎,身子骨最是娇贵。”

“东北的冬天不比别处,零下几十度的天气呢,万一寒气从底下钻进骨头缝,往后坐月子落了病根,遭罪的可是你自个儿,马虎不得半点。”

她将厚实的褥子重新铺平,又拉过那床散发着新棉花清香的大红牡丹被子,在炕头叠成规规整整的豆腐块。

做完这一切,周婉茵才直起身,将微凉的手背贴在炕席上细细感受了一阵。

石灰墙被炉火烤出一股干净微涩的气息,炕席温热而不烫手,温度匀实得恰到好处。

她紧锁的眉心这才稍稍舒展开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外,天色不知不觉沉成了深青色,卷着雪沫的北风扫过光秃秃的白桦树林,在西屋的窗棂上撞出沉闷的呜咽。

西屋连着大灶的火墙,热气顺着土砖缝隙丝丝缕缕地漫上来,把这间屋子烘得透暖。